毕竟故人。

    顾笙凉扣紧了搂住叶可青腰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话来。

    顾笙凉肩宽腿长腰细,面容又是俊美无双,若是被他全心全意护着,很难有不心动的人。那人被顾笙凉几乎是护在自己的怀里,灼热呼吸都是交缠的,他抬眼就能对上顾笙凉那双深寒而又漂亮的眼睛。

    他不介意扮一辈子的叶可青。

    根根金丝绷紧,淬了亮晶晶毒液的金色箭头破风而来,震得几人合抱的巨木簌簌作响。力道极其雄浑的内力破开巨木,杀气扑面席卷。

    金箭全都射往了一个方向,夹杂着破空的尖啸。桐庐散人觉得他们真是没品透了,这还不如射他。

    梁文衣单手扣住曾绍明的肩头,用手中的剑断开一支金箭,把他往自己的身后拉张口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曾绍明怕的要死,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是不是窝囊了,大叫几声谢谢拿着根树枝在梁文衣身后徒劳地挥舞着,他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金佣不同于寻常的暗影,皆是世间顶尖的高手。他们或是有把柄在人手中,或是被人追杀不得已投靠金佣来保命,恶人都不要命的狠,能留在金佣的人都是不惧死也不易死的。亡命之徒,性格暴戾孤僻,很少同时能有十名金佣同时露面。

    梁文衣斩了瞬间破空的两支箭后额上已经出了层冷汗,灵压逼得她快要吐血,她的肩却猛然被另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扣住了,桐庐散人挡在她身前,他手中的那把烂铁被不断地撞出火星。梁文衣离桐庐散人叶可青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受力在轻颤。

    还是勉强。

    桐庐散人挑眉冲她一笑:“文衣真是勇敢,不过这事用不着你干。我还没死呢,你乖乖藏着。”

    梁文衣一愣神,桐庐散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她动了动嘴唇,却猛然被曾绍明打断了。

    曾绍明干脆痛哭流涕:“师父我爱死你了。”

    “不给爱,闭嘴。”

    ——

    顾笙凉见着金佣全都攻向梁文衣,浑身杀意都溢了出来,眼角眉梢沾满了戾气。他凝神自指尖化出另一把流光溢彩的宝剑,屈起指尖轻扣了下,慢慢勾起嘴角,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叶可青。

    他替他藏了十八年之久的美人。

    “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浓长眼睫颤动了下,难得别扭地干咳几声,他也没敢看叶可青的反应,干脆提着风月不管不顾地杀了出去。

    待顾笙凉走出去后,叶可青果断拔出手中的美人,剑刃水一般的凉,剑芒亮起。他和其中一名金佣对上了眼神,吐出口气,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金佣鬼魅般四散开来,冷箭围着顾笙凉射出。

    叶可青从那棵树后走了出来,按照计划与顾笙凉并肩作战。

    他要替顾笙凉受伤,他要让顾笙凉看着他受伤。

    愧疚有时候是最好用的东西。

    于是他一咬牙大步上前,替顾笙凉斩掉一支根本不会伤了他的箭,挑眉笑了。

    他练习太多次了,几乎能以假乱真。

    “如何?睡了十八年,师兄也还是这般身手矫健吧。”

    ——看看你师兄我的身手,我自己都得迷,是真的爱上。

    顾笙凉舔了舔嘴唇,点头。

    叶可青与他后背紧贴,大笑一声,张扬道:“信师兄吗?敢不敢将后背交给我。”

    ——来来来,贴上你师兄的美背,我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意气不羁,故意练出的意气不羁。

    “我敢。”

    不过即使练了再多次,他离真正的叶可青总是差了点,叶可青还会多上一句话。

    “就你这猪脑子,你他妈有什么不敢的?我自己都不敢你敢个屁。”

    第15章

    桐庐散人倒也没空管他们两人是死是活,他这副壳子不行,非常不抗揍。斩几只金箭而已,勉强死了。

    箭雨骤停,金佣摆阵。

    他回首见着顾笙凉身陷阵心,心头不禁泛起几分喜悦,抬手将梁文衣和曾绍明往枝叶茂密的树林一送。

    顺便自己也安稳歇下了。

    顾笙凉身为一个真人,又不像他一样手脚有毛病,若是还杀不了十个金佣,这天下好歹得完。

    不过那叶可青肯出来状似是帮顾笙凉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就是了,或许他是想要杀顾笙凉,里应外合非常完美。冷剑撞上金甲的声音盖过了顾笙凉说话的内容,桐庐散人只瞧见顾笙凉的嘴唇动了动。

    噫,估计是在骂他不知好歹之类。

    火上浇油。

    他正犹豫下去救不救顾笙凉,垂眸又瞧见他们两人的后背撞在一起各自应对一方,突然就有些唏嘘。

    风月美人。

    他们毕竟做了十余年的师兄弟,虽然顾笙凉记恨他恨不得他死,但是十多年的默契总归还在。同门一场,顾笙凉肯把后背交给他,这是他在杀人时的本能。顾笙凉人渣嘴贱心狠,不过信任给都给出去了,桐庐散人接着顾笙凉全身上下唯一美好的地方觉得不能辜负。

    看在这一点小小情面的份上,桐庐散人决定出手帮他一把。

    也算是谢他仍肯与自己并肩作战。

    而那头的叶可青终于狠下心对着唯一一个藏匿在树丛中的金佣做了个手势,那人得到信号,霎时一支金箭带着凌厉杀气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向顾笙凉的后背。顾笙凉自是察觉到了,但是叶可青极快地捏了下他的手心,轻声道句放心。

    顾笙凉扬眉一笑,稳稳地回握了下叶可青的手。他舔了舔嘴唇,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叶可青凝神提气一抵,却故意没握稳剑,手腕受力后一转那剑便掉落在地,那支淬了毒的箭擦着他的肩膀穿了过去。他从嗓中挤出一声痛吟,顺势往后几步靠在顾笙凉的身上,流出的血浸透了顾笙凉的后背。

    他笑着道句师弟抱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顾笙凉一愣,反手把那人捞回自己的怀里,眼瞳中一片天寒地冻的暴怒。他拔出叶可青肩头的那支箭,两指用力便让它从中折断,一挥袖灵力狂乱地释放出来,他露出个狠厉至极的笑。

    “桐庐散人你他妈是死了吗?”

    有许多他本该察觉到了异常,在知道他以为的叶可青是因他而受伤后,他都察觉不到了。

    一金佣没躲过肆虐疯狂的灵压,满面的血将面具冲开,他也倒在了地上。

    桐庐散人赶来的脚步一顿干脆就想往回走,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杀过来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身子较弱就是天生的怎么了呢?”

    顾笙凉背对着而且也没想过他身后的人有小动作,自然没有看到一切。不过躲在树上的桐庐散人倒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起初看见了那人的小动作后面只盯着那支箭,没看见那两人牵手。

    他以为那人是下令想要杀顾笙凉。

    但他就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

    顾笙凉被他救了只会感到无比恶心,被讨厌的人保护了谁的心情不复杂?况且顾笙凉天性凉薄,最厌恶欠人人情。

    桐庐散人真的有点懵。

    “接着他。”顾笙凉捞起叶可青递给桐庐散人,眼皮半垂看着他,整个人沉默而阴郁。他蓦地勾唇一笑,寒意直达眼底:“哥哥杀人给姐姐看。”

    桐庐散人抱起那人就往回走,半点眼神都没给他:“谁他妈要看你了多大脸。”

    顾笙凉毕竟是真人,灵力水一般从他身上泄出,压得金佣只能堪堪握住自己手中的剑。杀人伤己,不要命的打法。他踩住一名金佣的头,把风月从他而后穿过捅了个对穿。拔起剑,没回头,反手捅向了后面金佣的心窝,刺破金甲杀了那人。

    不过真人也要命的,灵压再放他就要死了,金佣不是那么好压。以前他和叶可青在玉独无面前的时候,杀人就凭放灵压,看谁的灵压厉害,他们一致认同这招很酷。后来叶可青自称是要休养生息保持平和,便放弃了这样的打法,而顾笙凉还是一样的不要命。

    谁都没曾想是叶可青先死。

    金佣围了上来,杀意凛冽。顾笙凉看他们一眼,然后一跃而起,凌空画了个阵。剑阵如万丈山峦压下,撼得周围地动山摇。阵内的草木都被挤成了几分,惨叫声响起,血肉横飞。

    大可没必要用这样的阵法,但是顾笙凉崇尚张扬的暴力和绝对地碾压,哪怕只是杀一条虫子,他都要煞有其事地拉个结界才行。

    他把风月收回剑鞘中,勾唇一笑:“凡事……”

    被打断了。

    桐庐散人‘我操’了一声。

    他都把假叶可青安置好了才看见他手上那的剑,他立刻拿过比划了两下:“我操。”

    还真是他的美人,从哪儿变出来了。

    “哎哟我操这不是美人吗?”他情不自禁又感叹了一句。

    顾笙凉眉宇上浮出了森森戾气,他冷着脸落在树上,夺过美人。紧接着灵光一散,他便将它收回自己的袖中。

    桐庐散人念念不舍地盯着顾笙凉的袖口,遗憾地砸砸嘴。梁文衣没拉着叶可青,却紧紧地捉住了桐庐散人的衣袖,从桐庐散人的背后探出半颗头看着顾笙凉,而曾绍明趴在梁文衣背后露出半颗头,三个人像是被串在了一起。

    顾笙凉去看叶可青肩上的那道伤,发现已经被处理好了。旁边是一摊毒血,都已经被眼前的桐庐散人给吸出。

    顾笙凉粗暴地从桐庐散人中夺过叶可青,气得牙疼,狭长眼眸中都是怒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谁让你这样做了?”

    这种事情该是他来做的。

    桐庐散人极其鄙夷地看他一眼,称赞道:“你真是个歹毒的男人。”

    好歹你的假师兄也是替你挡了一剑,就这么不甘愿有人救他?救命之恩诶,怎么还兴过河拆桥的?

    我他妈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成这个样子。

    梁文衣张口想说话,但是顾笙凉怀里的叶可青突然悠悠转醒,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顾笙凉,脸色看起来苍白。

    顾笙凉的指关节渗白,只握紧叶可青那只冰凉的手说不出话。

    叶可青蓦地扬眉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师兄还是丢脸了。”

    “青青。”桐庐散人没忍住,沉吟片刻后道:“你笑的这么作干嘛?”

    第16章

    叶可青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抿起嘴唇不再开口。他面色唇色都一般苍白,现在咬唇皱眉,还颇有点可怜的意味,而且或许可怜前还要加上‘楚楚’二字。

    是故意做给顾笙凉看的。

    浑身鸡皮疙瘩的桐庐散人泫然欲吐。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死了,简直没眼看,他的脸不他妈该是这个用法。

    顾笙凉早不爽很久,听到桐庐散人的话后现在更是濒临爆发。他轻啧一声,抬手不客气地推搡了桐庐散人一把,眼眸幽黑阴郁,又启唇讥讽道:“私定终生?嘴这么贱,你凭哪点和他私定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