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笙凉勾唇轻笑了,抬眼懒懒地远处那轮不大的圆月,面色更是莹白如玉。他未带发冠,垂散着一头乌发,几缕搭在两根细长的锁骨上,看上去非常慵懒性感。

    但他的语气和眼神却都是极冷的,攒着寒气涌出,还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梁文衣,你要记着,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其实都不欠你任何。”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梁文衣摊开手脚翻了个身,眼神放空,喃喃道:“我只是……”

    “你只是太失望了。”

    失望到不愿相信。

    顾笙凉闷笑一声,又灌了口酒,很快被难喝到皱起眉头。

    “我知道是我不对,他就是叶师兄,他什么都知道,他还拿的出笛子。这十八年我们都不在他的身边,他过得很苦,他会变的。毕竟我都变了不少,你也是……”

    梁文衣已经醉了,抱着坛酒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段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相当混乱。而且声音时大时小说得又快,难懂得很。

    顾笙凉开始还听着,后面就实在懒得再听。

    说的什么玩意儿。

    “行了。”顾笙凉听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抬手按上了梁文衣的头,眼尾扫她一眼:“憋着,你心里想什么都给我憋着,至少在他的面前要这样。先憋着,然后冲我发脾气都行。现在讲那么多废话也没什么屁用,你心里不爽快我就陪你喝一夜的酒,一夜不行就两夜,两夜不行我就陪你喝死。”

    梁文衣被他揉着头,晕晕乎乎的说不出来道理,干脆也再不说话。她躺了获取,沉默地抱着酒坛往嘴里灌着,很快居然喝光一坛。

    她心中有种微妙的失落,而且居然有种顾笙凉在维护一个外人的错觉。

    然而外人就是叶可青。

    梁文衣和叶可青在槐木上谈了足足有三个时辰,她以为这个漏洞百出的叶可青简直不堪一击,可是没有。叶可青什么都知道,叶可青身上那些熟悉的细小的疤痕,都还在他身上。

    那支玉笛,早就断成两截的玉笛,也是真的。

    顾笙凉余光扫到闷头喝酒的梁文衣的架势,轻啧一声,然后抬脚踹翻一坛酒:“梁文衣你给我适可而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壮汉,亏你还穿个粉裙。”

    梁文衣不理他,自顾自抱着酒坛仰面喝着,撒出来的酒都把她的头发沾湿了,她满身都是浓重的酒气。

    顾笙凉给她的酒坛上砸了个洞,一挑眉嘲讽道:“梁文衣,你他妈真是个男人吧。”

    梁文衣干脆扔了酒坛,踢了顾笙凉一脚,一抹嘴干脆骂道:“烦死了,我不喝了。”

    顾笙凉于是不管了,他眯起眼睛,就支起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陪她躺着,吹着凉风。梁文衣躺在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他去花家吗?”

    顾笙凉突然启唇问了她一个问题,在一片静谧中非常突兀,他说完把脸上的乱发都往后撸去,露出脸色晦暗不明精致的一张脸。

    但是梁文衣已经睡熟了,一点没听见。

    顾笙凉单手撑着一跃而起,把梁文衣抱了起来,语气沉沉,勾唇笑了一下。

    “我也不相信。”

    去花家,只有去花家才能证明这个叶可青是不是真的。

    叶可青怕花未红。

    ——

    曾绍明忙里忙外打水给他师父擦手擦脸,满头大汗,但桐庐散人的胡话说的是越来越起劲。

    他指着曾绍明,眼皮艰难撑开一条缝,黑眸里面闪着细碎微弱的光:“你凭什么掘我的坟?我在里面躺的挺好的。”

    “好好我不掘,你躺着。”

    曾绍明把手在他师父额上一探,发现烫得都吓人,慌得魂都要飞了。他急忙去找了梁文衣,却发现她的房间是空的。不知道是不是梁文衣本来就没有带东西,里面非常干净,没有一点杂物。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一咬牙去看了顾笙凉的房门,发现里面的灯也是暗了的。曾绍明心砰砰直跳,用了毕生的胆量沾了口水捅破了窗户纸,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里面的被褥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就像是从来没有人来。

    被抛弃了。

    曾绍明怔怔地在门前站了很久,熬得眼圈通红。

    凭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

    他气得一跺脚连忙赶回房间,把浸了水的毛巾搁在桐庐散人的额头上,掉着眼泪就开始着急地收拾东西。

    太欺负人,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看不起人。

    不呆了,要是他师父问起来他就说是他自己要走的。

    曾绍明收拾完东西,把整理好的包裹系在自己的腰间。他俯身去捞桐庐散人,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沉。

    他背着桐庐散人,边掉眼泪边离开了。

    凭什么看不起人。

    他太难过了。

    第28章 持续误会作死!

    顾笙凉把梁文衣送回房后就回了自己的屋,他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从走廊踱过,却猛然停下了脚步,眯起了眼睛。

    窗口上有很明显的一道痕迹,像是暗箭穿窗而过,又像是被投过毒的。顾笙凉一眼就发现了,面色即刻难看得吓人,唇线紧抿,浑身杀意骤起。

    他冷着脸轻轻推开门,见叶可青侧着身子正睡得安稳,而且屋内也没有一点血腥毒气味,终于不动声色地缓缓吐出口气。

    他又绕着窗打量了一圈,不过还是没发现什么,连一滴血都没有。他舔了舔牙,扔了几道符在门口,便阖上了门。

    大概是被叶可青避过了,而且按照叶可青的性子,既然没出事,他也绝对不会向自己说的。

    顾笙凉低头闻着自己浑身刺鼻的酒气挑起眉头,他自己都嫌弃这味道得很,干脆也懒得上床,把长脚倚靠在桌面上窝在木椅中将就了一晚。

    他睡的地方离门窗极近,若是再有人敢来,顾笙凉不需要惊醒叶可青就能把人杀了。

    一瞬间的事而已,能瞒得住叶可青。

    叶可青其实一直没睡,只是一直极其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吐息,伪装成熟睡的样子。见着顾笙凉没有上床来,他心中骤然一寒,却是仍然一动也不敢动。

    顾笙凉开始明明都不介意和他同床而眠,和梁文衣谈过话后他却不愿意了。怀疑比以往更甚,必定是梁文衣在从中作梗的缘故。

    最差便是功亏一篑。

    叶可青气得咬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脸色阴沉得滴水。他时刻提心吊胆,愁到掉发,才勉强换得了顾笙凉的信任。

    偏偏成了无用功。

    梁文衣再留不得。

    顾笙凉睡眠极浅而且日日早醒,他睁眼的时候梁文衣和叶可青还都没起,便直接出门绕着湖走了一圈,懒懒散散的,脸上也没什么个表情。他顺手就把浑身的酒气除了,一道术清洗了浑身上下后才去把叶可青叫起。

    夜长梦多,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得到花家。

    叶可青思考了整整一夜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警惕。所以顾笙凉来叫他的时候他也没立刻下床,他按照叶可青原本的性子磨蹭了一会儿才起。

    顾笙凉挑眉看了他一会儿,阖上门去叫梁文衣了。

    叶可青垮下肩膀,终于松了口气。

    梁文衣又变回了那副不太清明的模样,被顾笙凉叫醒后懵懵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她扯着自己的衣袍就要给顾笙凉闻:“师兄,你闻闻,我现在好臭。”

    顾笙凉捏着鼻子将一道咒打在她额上,自己在一旁懒懒散散地坐下了,勾起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光消散,梁文衣确定自己浑身没味了之后,挪挪地方坐得离顾笙凉近了些:“那顾师兄,叶师兄起了吗?”

    顾笙凉支起一双长腿,眼睛眯着:“起了。”

    “那桐庐散人呢?他们起了吗?”

    顾笙凉冷笑一声,语气嘲讽:“没,兴许歇得正香。”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能出什么事?”

    梁文衣缩了缩脖子,看着顾笙凉眼底那一片淡淡的阴影犹豫道:“那我去叫他们,我保证他们马上起。”

    “不许去。”顾笙凉玩味一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壶盖,语气听不出喜怒:“坐在这儿等。”

    梁文衣看着他师兄极差的脸色,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觉得他的顾师兄是要被气死了。

    顾笙凉一直压住火气等,面色异常阴沉可怖。不过一直等到他们在外面吃了饭,都没能把桐庐散人等出来。

    叶可青见顾笙凉这副烦躁的模样,心中更是谨慎,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他中规中矩,把叶可青几乎学了个十成像。

    梁文衣心神不宁,连饭都没怎么吃下。她看了又看顾笙凉的脸色,欲言又止。

    顾笙凉终于还是等不住了,粗暴地把头发往后一撸,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青筋爆起,目光中皆是戾气。他也没说一句话,抬脚就去了曾绍明他们的房间。

    梁文衣眼皮一抽,心狂乱地跳了起来,赶紧跟上了顾笙凉。

    顾笙凉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脚就把门破开了。

    梁文衣抢先顾笙凉一步跨进了门槛,却猛然愣住了。她把整个房间的四周都打量过了,然后疑惑地问顾笙凉:“师兄,桐庐散人他们不见了。”

    顾笙凉面色晦暗不明,舔了舔嘴唇,抿唇半晌:“我们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走。”

    第29章

    曾绍明醒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马车里,满屋子都是氤氲的冷香,入眼是轻如薄纱般的床帐,他坐起身子整个人愣住了。鼓鼓囊囊的包裹还塞在他的衣襟之中,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师父哪儿来的钱?

    “乖徒儿你终于醒了?”桐庐散人终于没再端详他的那把新买的剑,把它插回剑鞘。他回过头对着曾绍明挑眉一笑,晃着腿吊儿郎当也没个正形:“睡得倒是安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世道,雇了马车就敢直接在上面睡,胆子比人大。”

    曾绍明揉着眉心下了床,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他坐到桐庐散人旁边的椅子上,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轻抿了口轻轻地问道:“师父,你现在还在发烧吗?”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现在还挺懵。半点没理解桐庐散人话的含义,只下意识地问了下他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