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镇。”

    玉独无的声音揉着晚风吐出, 吹人耳朵。他的声音清冷但是远谈不上低沉,润得像是一汪清澈叮咚的泉水。

    叶可青觉得自己应该是愣了下,连着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还脑子不清醒地拍着手。

    “那一定是个好地方, 我找时间要去看看,说不定自己也能仙气飘飘地回椿渡。”

    说完这话叶可青又觉得自己烂俗到了极点, 虽然是真心话, 但是听着大概像恭维,也不知道玉独无会不会反感。

    玉独无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余晖迎头洒下, 他有一只眼睛被染成了纯粹的暖色。

    他说:“谢谢。”

    叶可青松了口气,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然后抬手拉了下自己的领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屈膝抱着自己的双腿。

    他坐在地上,仍歪头看着玉独无。

    “叶师弟。”玉独无微微垂眸看着他,连头顶发梢都带着暖色,像是淡淡的光晕,他的语气很柔和:“你如果不舒服的话那就先回去吧,我送你。”

    很寻常的话,但是爬进叶可青的耳朵里就酥酥麻麻的,挠得他直心口发痒。

    叶可青控制不住张嘴打了个喷嚏。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懒得厉害,这才站了多大会?”他揉着发红的鼻子探出颗头,往旁边看着,喊了声梁文衣:“小师妹,你如果累的话那就先回去,我送你。”

    梁文衣摇头:“我不累。”

    叶可青岔开腿,单手托起脸把脸上的肉往上搓着,堆在脸颊处:“师妹,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看顾笙凉?你和他以前认识?”

    梁文衣认真答道:“不认识,素未谋面。只是这惩罚实在重了些,我害怕他出事。而且我娘是医修术,我懂得不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

    “天。”叶可青夸张地张了下嘴:“女孩子也太善良可爱了吧。”

    梁文衣闻言难得笑了下,最后轻叹口气。

    “你终于笑了,万事开头难,想必我以后让你笑也不会太艰辛。”

    梁文衣轻摇着头,倒是有些难为情,最后干脆偏过脸去。

    叶可青却丝毫不罢休,拍着手,张嘴把梁文衣上下一顿猛夸,骚得梁文衣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玉独无就看着他们,目光如水,眼底落下月辉。

    然后就安静下来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叶可青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他现在有点分不清时日的快慢。被派来盯着顾笙凉的师兄已经换了两个,但都沉默寡言,不主动和他们说话,但也没有非逼他们回去不可。叶可青和他们聊天,师兄也不理,他干脆也闭口不言,省的尴尬。

    叶可青又偷偷地看玉独无。

    他觉得自己有点被迫一见钟情的意思。

    他从小在女人堆里滚大的,张口能哄得大半女人笑倒在他身上,但他还没真正喜欢谁。

    玉独无太好看了,而且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毛病。

    明镜向来是赏月的好地方,银辉水一般泄了满地。

    玉独无像踩着水,也不下坠,耳边点点星斑。

    根本不像凡人。

    叶可青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变态,但是心里仍旧有好多想法,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都有。他想和玉独无搭话,想问玉独无许多现想的问题,但看着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梁文衣又老实闭上了嘴。他解了自己的衣袍,站起身披在了梁文衣的身上。

    “小师妹。”叶可青觉得好笑,于是轻轻地戳了下梁文衣的额头:“我还是送你回去睡着?”

    “再等会儿,应该快了。”梁文衣甩了甩头,但眼神还不甚清明:“师兄没命令我们回去还派人看着,其实也是害怕出事,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人太好。”叶可青笑着看梁文衣,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那你就先靠着我的背睡会儿,这样稍微舒服点。”

    半天没见梁文衣动,他又说:“我照顾我的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拿我的衣服垫着,别人见着也没有闲话可以讲,你放心。”

    梁文衣怔愣了片刻,终于犹犹豫豫地把额头贴上叶可青的背,然后阖上了眼睛。

    她早困了,几乎是一挨上叶可青的背就睡了过去。叶可青稳稳地站着,也不动。

    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玉独无的表情,正巧对上玉独无的眼眸,见着他眼底清冷的一片。

    像是陷入了混沌,他觉得自己在梦里,连脚底都是软绵绵的。他慢慢地轻出出口气,低下了头,耳根有些痒。

    直到怀里的水囊被人抽走了,叶可青才似乎大梦初醒,掀开眼皮。

    顾笙凉早就脱掉了上衣,裸着上身,腰腹收成两道凌厉漂亮的线条,肌理雪一般白,上面挂着亮晶晶的汗。他掀开水囊,几口灌下去,又把半空的水带扔回叶可青的怀里。

    “你干什么呢?”叶可青站起来想挡梁文衣的眼睛,把顾笙凉的衣袍往上扒拉着:“女孩儿,咱们这儿有女孩儿。”

    “谁?”顾笙凉皱眉看向他:“你?”

    叶可青回头,发现梁文衣早就走了,那个盯着顾笙凉的师兄也早已经离开。他出神得厉害,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错,我。”

    顾笙凉嫌弃地啧了一声

    玉独无看向他,启唇解释道:“她睡得站不住,我把她送回去了。”

    “这样。”叶可青后知后觉地点头,下意识地想要扶顾笙凉一把:“你……”

    然后改为捶顾笙凉胸口一拳:“哥你可以啊。”

    他瞧着顾笙凉不仅还能走,简直还能打。

    “别叫我哥,你老些。”顾笙凉把贴上耳鬓的湿发往后一撸,迎上叶可青的目光:“你又在这儿等着干什么?”

    “你可以说成是你年幼点,我多大我就老了。”叶可青语气中带了点鄙夷,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是害怕你晕了,倒半路上没人捡你回去。”

    顾笙凉闷笑一声,脚尖勾起扔在地上的袍子,单手接住折桂居走:“那我谢谢你。”

    他也没和等他一夜的两人打个招呼,腿一迈,自顾自地就走了。

    “他没什么事。”玉独无朝他微微点头,侧身等着他:“回去吧。”

    “好。”

    叶可青和玉独无并肩走了回去。

    “我觉得顾笙凉他好像挺厉害,绝对不该是最后一名。”

    玉独无点头,眼睛只看前面的路,点头道:“嗯,他很厉害。”

    叶可青伸出三根手指:“虽然比不上我,但我觉得他起码得是第三。”

    玉独无又嗯了一声。

    叶可青也不清楚玉独无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开玩笑,但他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聊的了,直到入了折桂居和玉独无分别,他都没想好该问玉独无什么问题。

    ——

    第二天叶可青难得没迟到,和所有的新弟子一齐在学堂等到了燕真人。

    燕真人性子倒是意料之外的温和,也没有非要注重个礼数,而且一连教训了好几个趁肖暮不在作威作福的师兄,待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如自己门派亲弟子一般好。他教的都是扎实有用的东西,叶可青才跟着他学了不到三日,就觉得自己提升了不少。

    就连花未红,也对燕真人的评价颇高,叶可青还没见过他这样夸过谁。

    燕真人虽说也是踏着杀伐起身的人,但是周身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看不出来能一掌轰掉一座山。而且他老是将‘学始于理,未得以暴’挂在嘴边,讲课也多是在学堂内,像个迂腐的书生。他像是不太崇尚修为仙术,连凝气御剑授给他们的都是理论,难得聚他们在外练一次。

    他讲课极其认真尽责,讲的东西多却又不枯燥。叶可青心情好的时候,能听进去一点。

    没顾笙凉牛逼。

    顾笙凉从一开始就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自顾自地缩在角落里,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燕真人讲多久,他就能睡多久,一动不动。

    叶可青有好几次都见着燕真人盯着顾笙凉,眸光微动,但是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

    虽然叶可青觉得自己平日听课也没太认真,他多在盯着玉独无的背影看,但他也还不至于像顾笙凉这样,完全无法无天。

    叶可青说:“我总觉得顾笙凉不太喜欢燕真人。”

    “你见过他喜欢谁了?”花未红警告他:“少管闲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叶可青揽上花未红的肩:“你觉得顾笙凉和玉独无谁更帅些?”

    花未红甩开他的手:“我觉得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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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

    第59章

    “听其他师妹偷偷聊的, 我就是好奇。”叶可青又死乞白赖地搭了一只胳膊在花未红的肩上, 语气神秘:“说真的, 你觉得谁要更帅些?”

    “关我什么事?要问你问别人,别跟着我。”

    花未红态度冷淡,皱眉避开他, 大步往前走着, 也没回头看一眼。

    叶可青在背后喊他:“不说就不说,师弟你至少稍微等我一下。”

    花未红完全没理,而且走得已经有些远了,叶可青对花未红的这个态度很是习惯, 理所当然地抬脚跟了上去。他跟了几步却见着了在练剑场上和人练剑的玉独无, 停住了脚,难得没继续跟着花未红, 颇感兴趣地转头直接去了练剑场。

    应该是练过了好几轮,旁边的长椅坐着许多龇牙咧嘴的弟子,满头大汗,累得不轻。

    顾笙凉太过霸道了些, 他一人就占了整条长椅,在脸上盖了本书, 支起腿睡着。

    也没人敢说什么, 都主动避着他,像是在躲煞星。相处了这些日子大家也都摸清楚了顾笙凉的脾气, 实在是相当不好。惹事找麻烦都完全不怕, 任谁都敢挑衅都不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连燕真人都有些避着他。

    叶可青也懒得惹顾笙凉,挑了个离梁文衣近的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玉独无还在练剑场上和人比试着,而且和他试剑的那人居然是候知微。玉独无出手温和,守多于攻,点到即止,更像是在教候知微该如何运剑。他大概已经陪着练了许久,但出手平稳,面上一点倦色都没有。

    “他们这是在干嘛?”

    梁文衣回眸看着叶可青,微微皱起眉头。她额上仍有细小的汗泛着亮色,显然是才下来不久。

    “师兄你居然不知道?”

    叶可青理直气壮地笑了:“你看我上课睡成那个样子,我该知道吗?”

    其实倒也不是他不求上进,他比常人能睡得多,来明镜时日不久还没能调整过来。

    “燕真人昨天说的,肖真人明天就要回来了,而且会就着他讲的东西要初试剑术。而且今晚在折桂居抽竹纸,抽到谁明天就和谁比试。”

    叶可青惊了:“燕真人还讲过剑术?!”

    “……”

    “我错了。”叶可青摇了下头,语气感叹:“我以后是不敢在燕真人讲课的时候睡了,一念之差,差点就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