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去干活了,小崽子站在一边儿看着那个满座脏话地打游戏的男人蹲了下去,大眼睛看着他。除了偶尔扑闪一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一下。

    “救你妈的救,你他妈……”男人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小崽子眸子里,然后……

    男人被砍死了,一刀致命。

    “靠!”

    男人将手机砸到床上。

    小崽子将他打完了便赶紧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满眼期待地说:“我是来搬砖的!”

    男人从床上下来,将小崽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只觉得这小家伙的眼睛实在是有点儿……

    “家里不给零花钱啊?”

    “我想挣钱买手机!”

    小崽子的这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就让男人的表情有点儿微妙。

    “成年了吗你,不成年不收。”

    小崽子赶紧说:“成年了!”

    男人觉得这小家伙是在说谎。

    “拿身份证掏出来瞧瞧,要是说谎的话别怪我将你扔出去哈!”

    身份证?

    小崽子低下脑袋,一副沉思的模样,沾着干了的泥的小眉毛皱着,明明脏的看不清脸,却让人觉得萌到没边儿了。

    男人见他回答不上来,心想,果然是在撒谎。

    小崽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掏进了中山装的上衣兜里,将里面的身份证掏出来,然后递给男人,声音软糯地问:“是、是这个吗?”

    男人用两指将他的身份证夹了过去,眼皮子漫不经心地垂下。

    视线还没来得及移到出生年月上,男人就被那张证件照给惊艳到顿了至少有五六秒。

    从哪儿办的假身份证,还带p图的,不过能p成这样,那人也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了。

    男人抖着手里的身份证,“你、你说你长成这样?”

    小崽子点头。

    男人看看小崽子又看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气乐了。

    “过来过来!”

    小崽子走近,扣着地面儿的脚丫子暴露了他的紧张。

    男人将手上的身份证摔到桌子上,然后将桌子上的毛巾扔到印着富贵花红牡丹、掉了漆的洗脸盆子里,随后将毛巾捞出来拧干扔给小崽子。

    “把脸擦干净给我瞧瞧。”

    沾了水的毛巾还带着味儿,跟着尤四爷干净了一段时间的小崽子鼻子灵敏了不少,以至于全程憋着一口气用毛巾在脸上狠搓了十来下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小脸儿将毛巾递还给男人。

    “干净了!”

    男人看着小崽子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五官恰到好处,至于怎么个好法,却让人想不出一个词儿出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男人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秃了半个头的班主任感叹的那句“造物主的伟大。”

    “啊……哦……”

    男人将毛巾接过去放到桌子上。

    我去,还真长这样!

    男人搓了一把脸,将锲进小崽子身上的视线拔出来,又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张身份证。

    还真成年了,成年半个月了。

    小崽子:“现在我能去搬砖了吗?”

    此时的男人已经忘记小崽子来的目的。

    “成,那、那你去吧……”

    小崽子瞬间笑了,灿若星河,“谢谢!”

    男人:“……”

    直到小崽子跑到了活动房门口男人才猛然反应过来,捞着小崽子的后领子又将他捞了回来。

    “你、你这脸不太行。”

    小崽子嘟嘴,“我长得不丑的!”

    男人:“我知道……”

    从地上扣了一把泥糊在小崽子的脸上,男人这才放心了,道:“去吧……”

    工地上的人看起来老实,但人品啥的也挺杂的,这么一张脸,实在是不安全了点儿。

    男人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

    小崽子有点儿嫌弃,但也没有说什么,欢欢乐乐地就要去工地,男人却再次拉住了他。

    男人将自己脚上高定的鞋踢了,对着小崽子道:“穿上这个。”

    小崽子依言穿上,但鞋子实在是不太合脚。

    “可以去搬砖了吗?”

    男人「嗯」了一声,看着小崽子跑开,然后回屋去打游戏。却一点儿都定不下心来,最后出了门叼着烟往一个高点儿的地方一蹲,照着他爹的期望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都别偷懒哈!”

    工地上的人朝着他看过去,觉得秦大福的儿子秦淮终于出息了。

    秦淮幼儿园升小学秦大福出钱,秦淮小学升初中秦大福出钱,秦淮初中升高中秦大福出钱,秦淮高中升大学还是出钱。

    秦淮这个柃南大学的高材生,完全是秦大福用钱给堆出来的。

    然后……

    高材生被他爹赶到了工地当工头。

    小崽子推车推不动,便将一块砖抱在怀里。然后认认真真地跟在推砖的男人后头,走到砌墙的地方将怀里的砖块儿递向砌墙的民工。

    “给!”

    砌墙的民工看向秦淮。

    秦淮吐出一个眼圈儿,脸上的轮廓模糊了不少。

    “接着啊你!”

    “呃……”

    author_say:

    还记得尤潜椋教的是哪个大学吗?

    第四十五章 补考这件事儿

    趿拉着脚上的鞋子,小崽子认认真真地在工地上忙活着。只是别人但凡有点儿空,都会往他身上瞅上两眼。

    第一次见到搬砖搬一块儿的……

    秦淮自始至终就这么揣着兜瞅着他,觉得小崽子贼可爱。

    从那堆钢筋上头跳下来,秦淮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到泥里,朝着小崽子走了过去。

    “搬几块儿砖了?”

    小崽子抱着砖对着他笑出两排贝齿,“搬好多好多了!”

    其他人:“……”

    秦淮拍了拍他的小肩膀,鼓励道:“好好干!”

    小崽子干劲儿十足地点头,“嗯!”

    离秦淮挺远的地方有人嘀咕,“这秦家少爷怕不是个傻子吧,有钱造的,这人也能留工地上。”

    他身边的一个人一边抹着水泥一边道:“人家好歹也是柃南大学的高材生,当年还记得不,这秦家少爷考上柃大那会儿那秦大福可是让人在z城的八成大道上都放了鞭炮给这个儿子庆祝。”

    另一个将砖推过来的民工听到这个直接就乐了。

    “老张,你笑啥子?”

    “诶,对了老张,你儿子去年是不是也考上那什么柃南大学了?”

    老张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够着头往秦淮那边儿瞅了一眼,随后对着一帮子工友低声道:“还不知道吧,这秦家大少爷到现在还没从柃南大学走出来呢!”

    “啥意思?”

    老张:“哼,还能有啥意思,那秦大少爷大学读了九年都没能毕业呗。”

    “上了大学还能毕不了业啊?再说了……”那人搓了搓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压低声音道:“秦大福不是有钱吗?运作一下,还能买不到一张毕业证?”

    老张将砖头全卸下来,将水推车打了个转儿,离开之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那也得看他那毕业证在谁手里头压着。”

    秦大福祖上三代,愣是没出一个读书人,这好不容易让自个儿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谁知道秦淮那小子却从十八岁读到二十七岁都没能拿到毕业证,愁的秦大福头发都掉了大半儿。

    只是没办法,谁让尤家出了一个教授,还偏偏去了柃大呢!

    给尤大教授塞钱?

    秦大福还真没有那个胆子污了尤大教授的名声。

    都说名师出高徒,可是为什么他儿子就没一点儿长进呢?

    秦淮这会儿正监督小崽子搬砖呢,学校就打来了电话。

    “大河,过两天补考理论力,你来不来?”

    「大河」是他的损友赵台给他取得外号。

    至于赵台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