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工作了通宵的段衡。乔四示意他过来:“吃点粥再去睡,免得起来胃不舒服。”

    段衡走近了,在桌边坐下,一夜未休息,显出些疲态来,眼睛却看着那挂在乔四胳赙上的少年:“这位是?”

    “哦,”乔四放下筷子,“小坚啊,这就是段衡了,你不是最喜欢他的吗?”

    少年立刻讨人喜欢地笑着凑过去:“段大哥,你一定要帮我签个名,你定我一直以来的偶像耶!”

    段衡并不领情,只问乔四:“他昨晚在这里过夜了?”

    “嗯。”

    “四爷。”

    乔四摆摆手:“吃完再说。”

    段衡这回却下识趣了,咄咄逼人道:“四爷,你明明就答应过我,现在不记得了?”

    乔四没有认真和他争的兴致,只说:“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这么计较做什么。”

    青年瞧着他,半晌没说话,而后才笑了二天,口气都有些勉强:“四爷,我这又是哪一点让您不喜欢了?”

    乔四不太高兴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让他怎么下得了段衡这回不再说话了,只看着他,眼下是隐隐熬夜留下的阴影。而后粥也没吃,推开椅子起身,出了大厅。

    乔四也不知道他这一赌气又是要往哪里去,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虽然段衡扫了他的面子,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段衡受委屈,改天还是得亲自再去好好哄一哄。

    虽然他以往宠幸的都是美少年,但他倒真是没想过嫌段衡的年纪大。甚至于,哪怕段衡日后不再这么英俊,身材没这么好了,他也还是打算继续宠着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着段衡的,只是不能再把整颗心都挂在段衡身上,那真的太多了。

    当然乔四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哄段衡,他现在都会稍微克制一下自己,以免表现得过于关心。

    吃过饭,他特意带上小坚去试车,又在名店买了好些东西,把那孩子给高兴得整个人都腻在他身上,甜蜜不已。

    而后去高级餐厅用过大餐,让人把大包小包送到小坚的公寓,在那孩子的温柔乡里流连一番,这才懒洋洋地回来。

    一进客厅,乔四就觉得屋子里有些不一样,不由脱口便问乔博:“段衡呢?”

    “段爷他搬出去了……”

    “怎么回事?”

    “下午搬的。本来该跟您报一声,但您正忙着,话传不过去……”

    乔四定神一看,果真是空荡了许多。他一路慢慢往房里走,都能觉察得到零零总总的有不少东西不见了。

    段衡这一搬,竟然空了这么多。他原本都没发觉段衡已经在这里占据了这么大的空间。

    乔四孤零零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而后叫来乔博:“你去把我那个血玉狻猊拿出来,给段衡送过去。”

    那个挂件段衡看过一次就很喜欢。因为贵重又通灵,这类东西乔四都不轻易送人,这回段衡赌气了,他还是得拿出来讨他欢心。

    然而这一次段衡居然哄不动了。

    乔四让人接二连三送过去的安慰礼物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说那些好听的也不再顶用,甚至连电话打过去,段衡也不肯接了,一副打算长期冷战的模样。

    乔四着实有些意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使性子。

    段衡更是不会跟那些孩子一般小家子气,一直都是随便给个台阶就乖乖下来了,最识趣不过,最让他省心和得意。

    然而现在看这架势,估计是要等他亲自去赔礼道歉才肯消气,这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要他乔四放下身段,那是不可能。但对于段衡的固执,他倒也并不觉得恼火。

    他实在是太宠爱段衡了,以至于不容易动怒。即使段衡渐渐不再那么听话,他也有了空前的柔情和耐心去安抚,像对付闹了别扭的猫一样。

    但他又不得不克制着这种过分的柔情。

    段衡已经懂得恃宠而骄了。再让他抓到他柔软的地方,那以后更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像他这样狠惯了的人,是不能把软肋露出来给别人看的,那实在太危险。

    这世界上,有的人要假装爱了,而有的人又要假装不爱,真是各有各的勉强。

    第10章

    又过了段日子,乔四实在是冷清得有些受不了,不得不又打发乔博带上礼物到段衡那里去了一趟。

    终于盼到乔博回来,乔四忙问道:“段衡怎么说?”

    “段爷还是不肯搬回来……”

    让乔博退下去,乔四一个人坐着就有些感慨。连段衡的脾气也这么大了,变得这么棘手。

    一直以来,无论什么样的孩子在他手下都会服服贴贴,他有心情的时候阔绰大方,没心情的时候翻脸就是修罗,谁都不敢真的惹他。

    然而对段衡,他有点拿捏不好力道。

    段衡毕竟翅膀已经硬了。如果放手,那多半就飞走了,用力过度,却又会不小心就给捏死了。

    一个人的狠,在对着自己心爱的小东西的时候,是没什么用的。

    这回段衡软硬不吃的固执态度,坚持得比乔四想象的要久得多,久到他都有些伤感。他因为挂心段衡,甚至都提不起兴致去搭理小坚,而段衡还能不动声色地继续跟他冷战。

    他和段衡,谁才是真正动情的那个人,这么一看就清楚分明了。

    段衡今时不同往日,有了自己的人脉,资金,羽翼日益丰满,要自立门户也不是难事,乔四觉察得出他是有了不甘屈居人下的心思。

    换成别人,乔四处理起来一贯很简单干脆,能留的就留,不能留的就尽快解决了。

    但段衡是最得他宠爱的。人怎么舍得亲手弄坏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连乔澈那样对他狠绝的,他即使夺了他的权,也至少供给他一份闲职,让他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所到之处多少有人尊称一声“五爷”。

    何况是让他享受过那么多温情的段衡。

    眼看段衡新签的合约又要到期了,乔四估摸着段衡是会想走。与其等段衡提出不绩约,倒不如他先开口。

    他把段衡养到这么大,给了段衡许多好处,当然也不求段衡回报他什么(段衡在床上已经很尽职了),只要把脸面留给他就成。

    于是这天在公司碰见段衡,乔四就开口把他叫住了。

    “段衡。”

    青年犹豫了一下才停了脚,但并不看他。

    “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下个月就不用来了。”

    段衡这下才抬起眼来。

    乔四又说:合约快到期了。我知道有公司挖你,我不为难你,你去吧。”

    “我知道你心不在这里,”乔四想了一想,又道:“我也腻了。”

    段衡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一时睁大了眼睛看他,并马上不出声。

    乔四正想着人情薄如纸,等着段衡回应他。哪料到青年好几分钟里一言不发,憋着似的,眼圈竟然渐渐的便红了。

    而后突然就爆发一般,咬着牙说:“就算四爷你要赶我走,我也是不走的。”

    乔四给他吓了一跳,口气不由软下来:“不走就不走吧,这又不是大事。”

    他也看不透段衡了,不明白这孩子又要疏远他,又不肯离开他,究竟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简直就如同恋爱中人的脾性一般捉摸不定。

    他都这么说了,段衡却依旧两眼发红地瞪着他,半晌才勉强略带哽咽道:“走就走,我也不稀罕。”

    乔四被他变来变去的态度弄得晕头转向:“这又是怎么了?”

    “你不是腻了吗?不是嫌我年纪大了吗?”

    青年这么咄咄逼人的,却又透着股可怜劲,乔四被他弄得有些慌了神,忙说:“哪会呢。”

    走廊上不时有闲杂人等来往,已经有人在偷偷侧目了,乔四只得把他带到办公室哩,将门关上。

    “先坐吧”

    段衡倔强地立在那里,被钉在地板上似的。

    “坐下,杵在这里像什么样。”

    段衡比他高,不坐下他就得抬着头教训他,这气势上还真差了点,乔四不院道:.“让你坐你就坐。还没走呢,我的话就不听了?”

    于是青年红着眼角在沙发上坐了,眼望着地板,一副受了委屈忍眼泪的模样。乔四摸出手帕给他,他也不接,只把身体绷得又直又紧,连鼻尖也微红。

    乔四对着他这样子又没了抵抗力,不由说:“唉,你看你。”

    居高临下看着青年已经湿润了的长睫毛,不自觉就把手放在他头上:“有什么委屈的,你就跟我说。我又个亏待你。”

    青年还是死倔地抿着嘴唇。乔四简直有些无措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旧时候的老爷在哄赌气了的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又舍不得宠爱的人受委屈,又说不出太软的话来。

    僵持了半晌,段衡才咳了一声,嗓子被堵住似的,说:“四爷,您要是心里还有别人,就干脆别对我好。我性子不够好,没法等您从别人床上下来才想起我。您不喜欢我这种脾气的,的确是该早点把我赶走。”

    破他这么一说,这么长时间里的种种冷淡就都变成是因为吃醋,成了一种爱。乔四顿时整颗心都软下来了,简直都不记得要去追究他这段时间是在干些什么了,伸手就抱住他的头。

    “你啊。我不就只是有了个小坚而已么。”

    “我整个人都是四爷的,这样不够吗?那些年纪小的,真的就比我好吗?”

    乔四只摸着他的头。

    “他们也会长大,会变老。人的长相年纪都会变,但我对四爷的心是不变的。这样我也比不过他们吗?”

    乔四搂着他,心头已经被哄得软绵绵的,一时竟然有些伤感起来。

    段衡就是有本事让他一副冷硬的心肠也变绕指柔。乔澈是让他着迷,而段衡则是最贴心的、暖心的东西。

    没了段衡他可怎么办。

    段衡前前后后,一共闹过几次别扭,每次回来,受到的宠爱都能比之前更上一层楼。这回更是到了空前的地步,彻底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有资历的元老对这青年都要忌惮三分。

    乔四又拿他当心肝宝贝一样捧着,谁都动他不得,连坏话都不能说。

    吸毒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戒毒过程里一旦忍不住重新吸上,瘾头就会更凶。乔四变本加厉的,成天陷在温柔乡里,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意思。

    他如此昏聩,自然免不了有忠心耿耿又不怕死的人来直言进谏。

    “四爷,今天开会,您不在,段爷把几个位子上的人都换了。他有问过您的意思吗?”

    乔四还在不紧不慢地逗笼子里新养的鸟:“我交代过,这些事情他拿主意就好,不必问我。”

    “现在上上下下都是段爷做主,前两天对了一下帐,他手下钱未免也走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