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松雨无言以对。她俩同一水平,半斤八两, 谁也帮不了谁。

    “行, 那我先走了。”她拍了拍陆续的肩, 将乌黑发亮的长辫甩出一个大大的圆弧, 沿着来时的小路, 离开了陵源峰。

    看着浅黄背影逐渐消失, 陆续微翘的嘴角霎然沉下。

    他心中藏着的秘密,不可能同薛松雨商量。

    绝尘道君过不了几年,会受他深信不疑的至亲之人暗害,修为尽失声名狼藉,被以爱之名囚于囹圄,沦为几人的掌中玩物。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事的发生。

    他不能将此事告诉薛松雨。

    她知道了,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还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还有一事,师尊将他收入门下,说不定……是为了借用他的躯壳让死去的心爱之人复活。

    他自己无恨无怨,但也不能让她知道。

    大道三千,对资质平平的底层修士来说,条条都是风雨飘摇的独木桥,没一条是好走的。

    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活好当下。

    今日无忧明日无愁,坐看朝阳晚霞,闲听落花,便是最好的一日。

    ***

    望春山暖日,看流水飞红的日子持续了两天。

    这日一大早,陆续还未修炼完太玄真经,便听到几声平缓的敲门音。

    这么早,谁来找他?

    敛了微蹙的眉宇,嘴角挂上一成不变的淡笑,陆续起身给来人开门。

    一抹玉树临风的高挑身影带着几分压迫感,堵在门口。眼中的笑意过于幽深,一眼便令人觉得不怀好意。

    秦时大概是算准了时间,专挑他太玄真经炼了快一个时辰,处于最关键的时刻来打扰他。

    虽不至于功归一篑,但事倍功半。

    若早知是秦时,该让他多站一会再去开门。

    将所有的不满暗藏于心,如往常一样同对方互演笑里藏刀,陆续扬了扬嘴:“师兄这么早,找我何事?”

    他早起就在修炼心法,此时只穿一身白净单衣,胡乱披了件外袍。

    秦时猝然一顿,心跳漏了一拍,急忙别开脸,眼光却无可自控地被强烈吸引。

    师兄显然有事不能长话短说,二人就这么呆立在门口也不怎么像话。

    陆续无奈,只能负心违愿请他进屋小坐。

    “我听师尊说了王家的事。”

    秦时入座后,把脸别向另一边,尽显非礼勿视的君子风度,不去看陆续更衣。

    目光却抑制不住朝另一方向游移。

    陆续微微疑惑,师尊将此事告诉秦时了?

    回来那日方休问起,师尊笑而不答,他还以为这点凡尘俗世有如灰烟,过了就过了,师尊身为一峰之主事务繁忙,不会特意朝谁提起。

    秦时继续道:“我知你近日心情不佳,本想来陪你,但师尊说,你应当更喜欢独自安静几天。”

    他没有这么多愁善感,陆续心道。不过和强装笑脸应付秦时相比,他确实更喜欢独自待着。

    他朝秦时道谢:“多谢师兄关心。不知今日又为何事。”

    “今日宗门大会,各峰峰主和门下亲传都要前往主峰一聚。”

    “宗门大会?”陆续好奇。他来乾天宗这么久,还未遇到过宗门大会。

    “不是什么大事。”秦时细致解释,“乾天十二峰各自为政,有时几年都难以聚在一起。”

    “宗主觉得大家关系生疏,不利于宗门发展,于是遇到需要全宗参与的事情时,就会将峰主和门下亲传都一起叫去主峰,让大家有个机会见面交流。”

    一宗之主,需要操心的庶务挺多。

    陆续万分理解,要不是上回凤鸣峰主设宴,他也没机会见到其他峰主的入室弟子。

    若大家都这样,往后宗门出了什么事,同门之间关系淡漠,不能齐心对外,受影响最大的,并非某一峰,而是整个宗派。

    今日商议的,是需要全宗参与的事情?

    秦时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乾天宗内的太清谷秘境要开了。”

    “秘境知道吗?”

    陆续哑然失笑。他被秦时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他在对方眼里,无知到连秘境是什么都不懂?

    嘴角微扬的弧度未变,他漠然点了点头。

    秦时或许还是觉得他无知,依旧简单解释了几句何谓秘境——三千世界,九重天界的炎天大世界内,还有许多各自独立的小世界。

    太清谷便是多如星辰的小世界之一。

    炎天的大门大派,都会有几个独占的秘境,里面或有稀世妖兽,或有奇石草药,灵气充盈的秘境,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

    太清谷便是一处得天独厚,灵气极其充裕的风水宝地。里面生有各种高阶的灵花灵草灵矿。甚至每隔千百年,在机缘巧合之下,能由天地造化生出天然的高阶法宝。

    这旷世罕见的洞天福地,令其余各派甚为眼红,若不是乾天宗高阶修士众多,实力强横,早就落入别派之手,或者成为无主之地。

    不过太清谷灵气充沛,里面的妖兽实力也强,大多都已结丹,以前还出现过半步元婴的高阶兽王。

    因此乾天宗只允许各峰选出修为高深,天赋卓越的少部分弟子前往试炼。

    并且每次还要分派几位峰主一同前往,在弟子们遭遇危险时,及时把人救下,不让这些宗门的精英弟子殒命。

    听完,陆续默默哂笑。

    太清谷就是专为天资卓越的弟子们准备的试炼之地。

    换言之,那些资质平平的底层修士,没资格踏入这块风水宝地。

    “若是需要我去主峰,师兄传讯一声即可,不用亲自跑一趟。”陆续猜想秦时故意打断他修行,却无可奈何。

    “我们什么时候去,现在?”

    乾天宗有护山大阵,宗内不能御剑。

    他也不似秦时那样的元婴,修为强横到可以顶着法阵的禁制,施放缩地成寸的传送。

    他从陵源走到主峰,得需小半个时辰。

    秦时不慌不忙悠然道:“时间尚早,再等两三刻钟出发也不迟。”

    那你这么早过来作甚?陆续十二分确定,秦时经过各种窥察,已经摸清了自己的作息。故意选了他炼气即将结束的时刻前来打搅。

    就是存了心,不想让他好好修炼。

    还有两三刻钟,就这么和秦时就一直待在一起?他没什么天想和对方聊。

    秦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清亮的眼底又时不时翻涌出暗藏不住的晦暗,看的他脊背生出一层薄汗。

    “师弟,”秦时忽然问道,“太清谷试炼,你想去吗?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

    陆续眉心微不可查一皱。

    他的修为的资质,显然不配进入太清谷。

    秦时早已元婴,不是普通的入室亲传,这种试炼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他这样问,什么意思?

    秘境内地广人稀,寻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杀了他,再伪装成妖兽所为?

    或者直接将他投入妖兽之口,连尸骨都找不到。

    秘境是个暗中除去对手,且不让任何人察觉的好地方。

    陆续扬了扬嘴,正准备以修为微末为理由婉拒,他又不是傻子。

    还未开口,竹门再一次传来咚咚声响。

    这次又是谁?

    刚打算起身,秦时已经先动:“你坐着,我去开。”

    有人愿意代劳,陆续心安理得粘在凳子上,只将目光转向门口。

    “小石头?你怎么在这?”门一开,方休见到开门的人,微微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时抬手行礼:“刚来一会。”

    方休一边“哦”,一边走到陆续旁边坐下,将头凑近:“小曲儿,这几天心情好点没?”

    他真没这么多愁善感。陆续再次失笑。

    他微微后靠,避开对方:“多谢师叔,我没事。”

    方休几不可闻轻声嘀咕:“我猜闻风不想让我来见你,故意夸大其词。”

    但他又怕对方所言属实,陆续真想自己安静几天,因此不敢来打扰。

    这两日他每天过来,远远看上一会,又默不作声地离去。

    也是今日趁着宗门大会,才有借口敲门。

    没想到秦时和他想的一样,还比他早到。

    “小曲儿,以后你有事别去找师兄,来找我。”清亮的少年音色冷哼着不满,“我不会像闻风那样,只坐在边上冷眼旁观。若是我在,必定能够帮你阻止那个王……”

    他根本不知王志专的名字,说到此处顿了顿,迅速略过:“阻止他求死。你想救的人,我都能帮你救下。”

    师尊才不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只是王志专早已默念了咒法,当时的情况,谁都阻止不了。

    方休的胡搅蛮缠,陆续早就见惯不惊,他翘着嘴角冷漠问道:“师叔似乎并不精通术法?”

    师尊博闻强识,一眼就识破诅咒由凡人施放,且施咒者就在王家大院。

    凭着这关键的一点,他才能迅速找出真相。

    若不是师尊而是师叔,不知能不能识破咒术。

    说不定就和云崖子决明道人一样,那才是真正作壁上观,起不了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