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个时候沐浴?

    陆续满心莫名,一脸茫然。

    因为画咒施法出了一身汗?难怪师尊的手那么烫。

    百无聊赖在房中等了大半个时辰,绝尘道君才从浴房出来。

    夺天地造化的俊美外表虽然一如往常温雅高贵,陆续能感觉,师尊心情不佳。

    他怕自己又说错做错,只乖顺地低眉垂首跟在对方身后。

    ……怎么感觉师尊身上散发的冷气更凉了?

    一身符咒画下来,时间也流逝的差不多。

    二人出了芥子空间,再次来到连沧山入口处。秘境的门已在虚空中打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裂隙。

    除了他们,入口周围还站着一些人,三三两两围在一处,热切寒暄,并不着急进去。

    陆续再次心惊一颤。这些人全是境界高深的修士。

    不少面孔他都留有印象,苍梧派天璇大会时,他曾和这些元婴尊者同在观武阁参加宴席。

    炎天道门的元婴修士,在苍梧的护山大阵中陨落了不少。剩下的不超半百之数,全是实力强劲,名副其实的元婴尊者。

    有不少人带着金丹期的弟子,全都灵气浑厚,修为高强,和他这个灵气微末的小弱鸡不一样。

    “绝尘,你到了。”一位修士上来同绝尘道君见礼。

    陆续认得对方,天璇大会时这位尊者就曾找师尊敬茶,还问过自己的名字。

    对方也还记得他。

    “你把爱徒也带来了?”元婴修士眼含玩味地在陆续身上梭巡半晌,意味深长笑道:“连沧山形势危险,你可别只顾自己享乐,让他被妖物所伤。”

    陆续听得半懂不懂,但对方应是提醒师尊照看好他。

    他乖顺地朝尊者拱手行礼,手刚放下,又走来一位师尊的旧识。

    “绝尘,这是谁?”一位仙姿曼妙的元婴女修走到绝尘道君旁边,疑惑看了眼陆续,“你带个金丹初阶的人来做什么?”

    她又笑道:“欧阳拟歌死了,我还说可以和你单独同行,终于不用再看见她。”

    温雅的音调淬着几分冰冷的高高在上,冷傲地睥睨女修一眼:“阿续是本座……爱徒。”

    女修瞬时一愣,胭脂霞染的脸色倏然变白。

    陆续默然唉叹,他这个修为低下的师门之耻,又给陵源峰,给森罗剑派丢脸了。

    不断有元婴尊者带着修为高强的徒弟,同绝尘道君叙旧寒暄。

    陆续眉眼低垂,站在一众战力高强的逸群之才中,无所适从惴惴不安。

    他就不该来这地方。

    宛若精确计算过的嘴角微微上翘,佯装出僵硬虚伪的淡笑。还未进入秘境,他就已受到心灵上的沉重打击。

    心情正自黯然,一声熟悉的中性腔调,沾染万分欣悦的惊喜传入耳中:“陆续?!你怎么来了?”

    抬眼一望,一抹焰红流光霎时闪现到他身边。

    凌承泽眼含不屑瞥了绝尘道君一眼,又眉飞色舞看向他:“连沧山里都是元婴境界的妖物,你修为低,进入秘境后别离开我身边。”

    陆续:“……”

    修为低这件事,他自己心中有数,不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提及。

    他只会跟着师尊,并且希望不会说人话的魔君能从眼前消失。

    “唉哟,好俊俏的小郎君。”一位身材妖娆,只穿了一身半透薄纱的娇媚女魔修跟着星炎魔君走了过来,见到陆续,目光瞬时一亮,朝他暗送秋波,“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和姐姐一起,姐姐护你周全。”

    涂着红艳蔻汁的芊芊玉手就要伸来挑他的下颌。

    绝尘道君和星炎魔君同时伸手想要阻拦。

    一把宽刃重剑瞬时从天而降,抢在二人之前拦住妖冶玉手,剑锋紧靠雪腻肌肤,只差分毫,就能斩断雪白手腕。

    “柳长寄!”娇媚女修脸色骤然青灰,勃然大怒,“你差点划伤我的手了!”

    寰天道君狂傲一笑:“你要是敢碰他一根头发,不只是划伤手这么简单。”

    他又朝星炎魔君讥讽道:“看好你的手下,否则九大魔尊又要重新换上一个。”

    女魔修怒视他一眼,继而转向星炎魔君,似是想让他替自己出头。

    谁料星炎魔君冷眼看向她:“别碰陆续。换人麻烦。”

    “她是现任合欢宗宗主。”绝尘道君方才出手,没拦到人,此刻顺势将手覆到陆续手臂上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戏谑一笑,“你上回买的清心丹,就是她门下弟子炼出来的。”

    “闻风!”合欢宗主在自己主子那儿受了气,此刻将怒火转到绝尘头上,妖冶眉目瞬间变得凶恶无比,眼中刀光似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她咬牙切齿:“你上回阴老娘的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这笔账老娘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绝尘道君高傲轻笑,充耳不闻。

    陆续僵硬站在原地,不敢擅动一根手指。

    他又一次无辜被卷入大佬们的修罗场,深切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撑到进入秘境大门。

    星炎魔君又神飞色动,朝他介绍几个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手下。

    “九大魔尊都是凑数的,不过实力比道门元婴要强上不少。”

    没过多时,妖王也同几个元婴妖修出现在秘境门口,朝他和凌承泽打了个招呼。

    陆续无话可说,只想即刻返回陵源峰。

    元婴尊者们叙完旧,才不紧不慢信步走入连沧山。

    跟着大能们一同前来的金丹修士都一脸跃跃欲试的期待,陆续虚假的浅笑却快要维持不住。

    秘境中浓烈凶煞的妖气压得他喘不过气,真不知他进去做什么。

    进入连沧山后,元婴修士带着亲随或徒弟们各自行动,人群逐渐散去。

    寰天道君,星炎魔君,妖王却一直跟着他和绝尘道君,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打算。

    寰天道君和师尊多年莫逆之交,向来并肩而立,无可厚非。

    妖王和魔君交好,他二人要一齐行动,理所当然。

    可师尊和凌承泽关系微妙,亦敌亦友,这二人走在一路,连空气都凝结上了一层阴冷浸骨的薄霜。

    陆续低眉垂眸跟在绝尘道君身侧,默不敢言。

    心中仿佛悬着七上八下的大石,惶恐不安,生怕那个恣意狂妄口无遮拦,脑子长在脸上的魔君一不小心,将自己隐藏灵息,避开陵源护山法阵,半夜三更悄悄翻窗入室的事说漏嘴。

    二人夜深人静时偷偷见面,听起来不像做贼,更似偷情。

    被师尊知晓,不知又会引发何种事端。

    缄默不语走了一小会,妖王突然道:“承泽,这次连沧山中恐会出现幻妖。”

    几位大能脚步骤然停顿。陆续一脸茫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凌承泽向来肆无忌惮的张狂眉目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看向他:“连沧山里别的妖物没什么大不了,幻妖却是有些麻烦。”

    “你修为低,为确保万无一失,我要在你身上画一道防御符咒。”

    修为低这事,他自己心中有数,没必要又说一次。这才过了多久。

    陆续一脸冷漠:“师尊已经帮我……”

    话还没说完,两只手腕已经一人一边被人抓过,拿捏住脉门。

    寰天道君有如多年挚友般热络熟识,嘴角微扬,别有深意看向绝尘道君:“闻风,你没做什么手脚?”

    师尊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手脚?

    先不论师尊对他有多关心宠溺,对付他这只小弱鸡,还用得着暗中做手脚?

    就算要怀疑,陆续都该怀疑寰天道君会不会暗中做什么手脚。

    毕竟他仍然不知,寰天道君究竟是不是那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神秘人。

    可惜此时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两股盛气凌人的灵气,未经他同意,已陡然横冲直撞突入经脉,一寸一寸绕上他全身所有血脉,深入气海丹田。

    直至全身每一寸脉络都被详细检查,确认并无任何异常之处,才被放开。

    凌承泽斜瞥了一眼绝尘道君,朝陆续道:“闻风的符咒我不放心。”

    他必须得在心上人身上画下自己的符印。

    陆续望向师尊。

    对方高贵怡然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这是默许的表现。

    陆续撇了撇嘴,放弃抵抗似的不耐烦叹了口气:画吧画吧,大能的保命符咒,他又不亏。

    竹清松瘦的身形站得挺直,等着二位大能躬亲给他画下符印。

    站了一会毫无动静。

    “怎么了?到底画不画?”

    “衣,衣服。”凌承泽一向目中无人的狂妄语气此刻居然有了几分羞赧。

    哦。衣服。

    连沧山形势凶险,远非寻常的秘境可比。大能们最高阶的防御符咒要直接画在身上,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陆续面无表情宽衣解带,褪下上衣。

    霎时间,空气凝滞,连风都停止了草木的吹动。只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和粗重绵长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又怎么了?

    清绝眼眸闪过十二分的不耐:“究竟还画不画?”

    二人不动,他就这样一直光着膀子站着?

    陆续和凌承泽还算相熟,平时说话随意惯了,此时连带对寰天道君的态度也没了表面恭敬。

    “背……”凌承泽剧烈乱撞的心脏此刻快跳到嗓子眼,红潮从脖子一路涌上耳根。

    喉结滚动,口干舌燥:“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