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忽然在此时提起,令他猝不及防,汗湿衣背。

    心魔境中,他看到了表情灵动的自己,也看到了面目模糊的已逝之人。

    并未见到冷眼冷脸的薛乔之。

    若是心魔化作薛乔之,他一定毫不犹豫捅上一剑,出一口平日忍气吞声积攒下来的恶气。

    可惜他没有见到那张令人火大的脸。

    精妙薄唇微抿,将谎言一口咬定:“师尊,我那日真就随口一说。真没有谁。”

    “心中无人,怎么会在心魔境中看到人呢。”

    “心中无人。”柳长寄哈哈笑了几声,嘲笑别人,也嘲笑自己。

    绝尘道君凤目微微一垂,掩盖住一闪而逝的凛冽幽光,温柔笑道:“没有,岂不是更好。”

    雅音轻扬:“给为师说说,你在心魔境里做了些什么?”

    师尊神态尊贵和雅,一如往常,陆续蓦然松了口气。

    他神色怡然淡定,音调无波无澜:“心魔想诓骗我和他双修,被我一剑杀了。”

    又一阵冷风吹过,竹叶漱漱声响,游鱼激荡出悦耳的滴答水音。

    清艳双眸疑惑看向四周,怎么了?这些人都什么表情?

    沉默持续少顷,柳长寄忽然几声大笑,随后无奈笑叹。

    对上一颗无情无欲也无心,不通人间情爱的冷玉,连心魔都毫无办法。

    妖王也跟着哈哈大笑:“你自身虽然无聊,但让我觉得很有趣。”

    陆续:“……”

    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完全没听明白。

    凌承泽沉吟顷刻,眉飞色舞的狂妄又重上眉梢。

    “我还以为,你对我始乱终弃。”

    陆续无语。这人能不能别说疯话。

    绝尘道君温雅一叹,继而又软语关切:“时候不早,早些进屋休息。”

    提心吊胆一日,终于能得一夜喘息,陆续如蒙大赦,大步流星走向竹屋。

    刚迈出两步,陡然发现形势不对,这几人怎么原地站着没动?

    “师尊?”他蓦然回首,疑惑问道:“只有一间房?”

    绝尘道君未答,过了几息,妖王朝他解惑:“这个芥子空间看着小,实则能随心缩小扩大,房间想要多少都有。”

    他又环视一眼,眼含玩味笑了笑,再不说话。

    陆续更加疑惑,既然房间不成问题,为何几人站着不动。

    “我……”凌承泽嗓音低沉,“我在外面打坐就行。”

    他又恨恨瞥了一眼闻风:“他也不能进去。”

    “柳长寄也一样。”

    虽然不知这三人怎么一回事,但陆续不能一人进屋,将他们三个留在外面。

    若是凌承泽口无遮拦说漏了什么话,他在一旁,说不定还能想点借口,将二人深夜私会之事蒙混过去。

    他不在,凌承泽胡言乱语朝师尊说了什么怎么办?

    他想朝对方传音,提醒他别乱说话。又怕师尊灵感敏锐,将他的传音截获。

    打眼色?

    师尊和寰天道君的目光都未离开过他身上,一动就露馅。

    只能寄希望于凌承泽自己心中有数?

    “若是师尊不进屋,我也留在院中陪师尊打坐。”

    这样的情况他没法放心入睡,倒不如大家都在一处,他才好及时打断某些人的口不择言。

    绝尘道君眼色微沉,过了几息,柔声笑道:“阿续,我和他们还有些事要谈。”

    妖王悠闲伸了个懒腰,从桥栏上跳下,走到陆续身边:“不用理他们,我们进屋睡去。”

    凌承泽斜睨了他一眼:“老妖怪,你也不能进屋。”

    妖王手指自己:“我也不行?”

    却也没再多说,后退几步坐上院中竹椅。

    这几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陆续茫然又忐忑偷瞄几人,目光再次被人捕捉,只得急速收回。

    “阿续,”绝尘道君扬嘴调笑,“莫非一人孤枕难眠?要为师陪你同睡?”

    陆续瞬间转身,大步流星走入房中。

    沐浴更衣,躺上高床,一直尖起耳朵偷听外面动静。

    可惜,不知是房中有特殊的隔绝法阵,还是几人说的声音太小,亦或根本没说,没有一点响动从院中传来。

    屋里不知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和师尊卧室中相同的安神香味道。虽不如熏香浓烈,待久了同样致人沉眠。

    没过多久,陆续昏昏沉沉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做了一场噩梦却又毫无所觉。

    等第二日迷迷糊糊醒来,宽大的轩窗外已照进如柱的熔金暖光。

    他急忙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院中,绝尘道君和寰天道君对坐下棋,星炎魔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躺椅,侧躺着看书。

    妖王也平卧在一张躺椅上,听见开门声响动,懒懒散散支起身,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春光明媚悠懒闲散的早晨,四个相貌俊逸的人中龙凤,映衬在奢华又风雅的竹林小院中,本该是一副钟灵毓秀,仙气缥缈的入画景象。

    陆续却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可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拉回他的心神不宁的思绪。

    妖王朝他笑了笑:“昨晚睡得可好?”

    陆续随意扬起嘴角,敷衍出一个淡笑。

    妖王随口一问:“承泽,我们三人先走?还是等他二人下完棋?”

    “当然是先走,等他们作甚。”凌承泽将书收入袖袋。

    陆续斜瞥了一眼,他看似泰然自若的举止中,有一丝难以说清的不自然。

    话音刚落,专注于棋局,恍然于世外的二人霎时起身。

    绝尘道君朝他温言一笑:“阿续,走吧。”

    “师尊和寰天道君的棋不下了?”

    “晚上再接着下。”寰天道君笑意狂傲,话里有话,“我和闻风这局棋已下了多年,一时半会胜负难分。”

    陆续不明所以,茫然却乖顺地点了点头,跟在师尊身后走出芥子空间。

    连沧山作为炎天界内等级最高,危险最大的高阶秘境,山势陡峭连绵千里,浩瀚广阔。

    陆续跟着几位大能走入山中森林。

    巨大的树木根枝虬结,枝繁叶茂,层层叠叠蔽日遮光。

    深山老林中日光暗淡,云烟雾绕,即便陆续有心记忆路线,可惜九湾十八绕后,完全迷失方道。

    他不禁心生好奇,师尊他们是如何认路的。

    话还没问,也不知自己的心思为何被人看出,几位大能又面露嘲笑之色。

    凌承泽还是眉飞色舞,口无遮拦:“只管跟在我身边。”

    “等你境界到了就会知道。”

    陆续暗中咬了咬牙。

    他昨日曾有想过,即便凌承泽在他面前态度尚且还算和善,毕竟是修为高深的大能。

    昨日对战元婴修士的那一幕,气荡山河,令人心惊胆颤。往后最好还是对这个魔君表现出一点下位者应有的尊重。

    然而一见对方和颜悦色的狂妄,瞬时会想到他翻窗而入的模样,实在难以将他和统御魔门半壁江山的魔君联系在一起,只能真情流露出不恭不敬的冷漠。

    可能真如别人所说,他被师尊宠坏了,一个修为低微的金丹蝼蚁,不知天高地厚。

    有师尊这座大靠山,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飞扬跋扈的脾性,即便对着炎天境界最高的几位大能,他都全无半点尊崇和敬畏。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缓缓绕上心头。

    几人走到一处不知是何方的广袤森林,妖王鼻尖轻动:“这里有很多蛇蚺,可惜没有蛟。”

    陆续心知师尊几人来此地的目的,为了找蛟龙。

    没有蛟,岂不是只能空手而回,白跑一趟?下一次再来此处,得再等几十年。

    “师尊,既然蛇化虺,虺化蛟,可否捕捉一条境界高深的蛇蚺,如苍梧派那样找个可以随时出入的秘境供养,等着它化为蛟龙?”

    话一出,再次遭受几人嘲笑的目光。

    陆续毫无怀疑,他来这里的唯一用处,就是用来给几个大能解闷。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小剧场

    1.

    陆续:师尊他们为什么生气?

    当然是因为小黑屋被拉了灯(。

    2.

    陆续:师尊他们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

    因为都在极力克制,怕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