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他从未在师尊身上见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师尊究竟在心魔境里遇到了什么?那三人为何会同时出来,皆是雷霆震怒?

    绝尘道君缓步走向陆续,一步一步散去周身阴寒。

    等走到他身边,周身萦绕的寒气散尽,又变回往日三月春风般温柔和煦的绝尘道君。

    “阿续。”并指为剑的劲长手指陡然放松,温柔抚上眼前的如玉脸颊。

    雅音带着温言软语的笑意:“什么时候出来的?等很久了?”

    他对方才之事绝口不提,宛如无事发生。

    陆续侧身后退半步,恭敬行了一礼:“没等多久,师尊安然无恙,弟子便可放心。”

    劲长手指空无一物,在虚空中停顿半刻。

    过了几息,同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微冷笑一同收回。

    妖王又适时在一旁,宛如不同人情世故般故意揶揄:“等了你们很久,快有两个时辰。”

    他又补充:“陆续是第一个脱离心魔境的,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

    “还把我误当做妖兽,砍了我一剑。”

    陆续双眸微睁,完全无法理解想法不可捉摸的妖王,为何事无巨细,将所有毫无意义的情况朝师尊一一禀明。

    绝尘道君静默片刻,又宛若无事一般拉过他的手臂,轻言道:“累不累?继续前行,还是找个地方休息?”

    星炎魔君的红焰身影骤然横在二人之间。

    他和绝尘互相森然对视一眼,一转头,看向陆续时又一副眉飞色舞的轻荡神色,和方才判若两人。

    寰天道君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瞥了眼时计,嘴角挂上狂傲又温情的笑意,朝陆续道:“时间尚早,我陪你再散会步。”

    方才杀人一地,三人都只字不提。

    阴寒戾气消散,若非汇集成河的鲜血还在地上缓慢流淌,血腥味弥漫,陆续恍然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心魔境中的幻象,自己其实并未脱离。

    清艳眉梢微不可见一蹙,精妙的嘴角淡淡扬起。

    几人不说,他也没资格不识好歹地追问。

    眼梢微微一垂,他再次乖顺恭敬地跟在师尊走后,信步走上草木葳蕤的山道。

    围了一群的修士霎时散去,景色奇异的连沧山,空荡的似乎只有他们一行五人。

    除了能引出心魔的幻妖,在几位大能眼中,所有妖物都不足为惧。

    几人闲庭信步仿佛踏青远足,一路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地争吵不休,气氛诡谲,又透有一种动中有静的融洽。

    但陆续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那三人,和进入心魔境之前有着细小微妙的不同。

    只是这一丝莫名难言的思绪,很快被别的事情冲断。

    他不过好奇问了一句:还会不会遇到幻妖,立刻又遭到几位大能嘴角高扬的嘲笑。

    一路上怒气难消的人,变成了暗中磨牙凿齿的他自己。

    他不禁怀疑,师尊带他来连沧山,多半是为了师尊自己戏弄解闷用的。

    ***

    秘境小世界中也有白天黑夜。

    一红一白两个月亮高悬头顶,夜风忽冷忽热,鬼哭狼嚎随风而荡,听得人不寒而栗。

    连沧山的黑夜危机重重,令无数修士心惊胆颤,陆续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是炎天界横行无忌的二世祖,有一个道行高深,无所不能又对他万般宠溺的师尊。

    他进入了芥子空间。竹林幽风流水淙淙,小桥楼院皓月当空,天地静好,悠懒闲适

    ——除了三个不请自来,不知为何非得挤到绝尘道君的法宝中的绝世大能。

    “你没有自己的空间法宝?”陆续漠然问向凌承泽。

    凌承泽神飞色动,轻浮又狂妄:“有。比闻风这里好多了。我带你过去?”

    陆续一脸冷漠:不去。

    他完全弄不明白,对方既然嫌弃此处,为何又要待在这里。

    凌承泽和师尊相识数百年,亦敌亦友关系微妙。他不知以往时日,这二人私下究竟如何相处。但此时,他一心只想恭送魔君离开。

    大不了往后,他对这个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魔君表现得恭敬尊重一些。

    凌承泽疯言疯语了大半天,他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将二人时常深夜相见的事情说漏嘴,让师尊知晓。

    白日惴惴不安,本以为到了晚上可以稍微安点心,哪知对方和师尊仍是凑到一处。

    他瞥了一眼妖王,希望妖王能善心大发帮一次忙。

    品种和心思同样不可捉摸,又爱凑热闹的妖王,正坐在红桥的雕花栏杆上,懒散钓着鱼,一动不动对身外事恍然不觉。

    反正都坐着不动如山地钓鱼,不能回自己的法宝世界里钓吗?

    陆续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竹林。

    寰天道君抱臂倚竹,身姿狂气潇洒,目不转睛注视着他,晦暗难明的眼神盯的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