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久待,逃离似的快步走出院门。这个地方他大概再也不敢来了。

    他又去了王记糕点,发现修士不用再和凡人一起排队,生意也冷清了很多。

    提着一盒糕点一壶酒,陆续独步回山,再一次来到深木林。

    都说借酒浇愁,本以为喝醉了心里会好受一些,一壶酒喝完,还没醉。

    雪地忽然传来漱漱细响,一道人影走到他身后。

    陆续缓缓回头,语气毕恭毕敬:“前日多有得罪,还望师叔见谅。”

    平日意气风发的轻狂身影骤然一顿。

    方休忧心忡忡地前来,冷漠疏离的态度却霎时点燃一股情焰妒火。

    烧得他几乎压制不住,想将眼前人按在此地,毫不留情地侵入。看他在自己身下愤怒挣扎,痛苦哭泣,再将自己深深留在他体内。

    若是无法得到心爱之人的喜和乐,那就侵占他的怒和哀,也好过漫不经心的疏远恭敬。

    劲长手指紧捏成拳,指尖在掌心划出渗血红痕。

    清越的少年声线冷声问道:“小曲……陆续,你喜欢他吗?”

    陆续静默半晌,摇了摇头。

    他和薛乔之最初的相逢,源自薛松雨口中。

    那并非这几年听得最多,却是印象最深刻的名字。

    很早以前薛松雨就曾提过一句,陆续给她的感觉,和她记忆中的薛乔之有些相似。

    所以陆续明白,她将对薛乔之的亲情,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几年,他也希望,那不知在何处的薛乔之可以安然无恙,并且早日出现。

    当那晚他见到对方时,心中的欣喜若狂想必不比薛松雨少。

    只是没多就,他就被气的七窍生烟。

    他真正和薛乔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不知因为和薛松雨相似的那张脸,还是和自己相似的神情,对方给他的感觉,和薛松雨一样,可以完全信任。

    尤其当他的手按在薛乔之心脏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时候,他清楚的知道,这颗心的确完全属于他,他也可以全心全意将后背交给他。

    可惜这份难得的信赖无缘维持多久。

    “他成日骂我脑子少根筋。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他还得忍气吞声,舍命护他周全。

    精妙薄唇微微扬起:“可他是我一见如故的好友。”

    方休紧捏的拳头缓缓放松。他还是只想见到心尖珍宝的喜和乐。

    二人在树下静立良久,直到夜雪飘落。

    ***

    和冬日的深木林相距不到半里路的陵源峰,依旧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陆续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如今,他再没多大必要,顶着师尊的不悦离开尘风殿。

    寰天道君似是担心他,带着于兴和徐婉前来探望。

    师尊也破例准许二人进入大殿。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薛松雨他们就是他养的猫猫狗狗。

    没了,再换几个,随时可以找人替代。

    只有陆续自己才能明白,从今往后没人再成日骂他脑子少筋,他也没有可以全心信赖,情同手足,无话不谈的好友。

    随着日月交替,时间流逝,日子又很快恢复平常。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陆续在后殿的凉亭中小坐。

    这几日他心慵意懒,修炼也不如往日勤勉。

    师尊也说他心情如若不能完全沉静,修炼只会适得其反,修为不增反退。

    倒不如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师尊从不督促他修行,他也不是师兄那样,不扶自直不镂自雕的旷世之才。

    反正往后都得靠丹药堆叠,别说偷几日的懒,就算天天混日子也没多大区别。

    何况他是什么人,炎天首席二世祖。

    那日他把炎天修士人人惧怕的至死方休,炎天剑尊,星炎魔君统统得罪了一遍。

    即便师尊和妖王,也都受了他冷脸。

    这样都还能安然无恙活着,整个炎天恐怕也就他一人。

    况且他前一秒才答应了薛松雨,做事别冲动,别只图一时痛快。

    陆续长叹一口气。师尊说的果然没错,可能在功法和剑法之前,他得先炼心。

    “怎么?”秦时忽然走到身边,柔声询问,“今日想不想出去走走?”

    精致薄唇微微一勾,摇了摇头。

    对于阳宁之事,秦时从未过问过一句。

    陆续无法从他那张泰然闲适的端方君子貌上,猜出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一如往常,锋锐暗藏的目光,仍看得他后背生凉。

    秦时默默看了他半晌,然后说:“师尊和师叔方才出去了。”

    “我猜,和阳宁一事有关。几家仙门联合调查了半个月,也该出个结果。”

    陆续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以师兄之见,这事会是什么结果?”

    “阳宁这样的大城,不会无端遭遇妖兽进攻,必然有什么特殊原因。青阳派修士死了不少,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仇家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