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进入街道后没多久,几人就变得沉默寡言。

    他正想问问这几位大能的意见,蝶思忽然道:“我刚才看到他的脸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陆续,又探出半个身子寻找能看到红倌的位置。

    之后又回身看向陆续,然后再次探出头。如此反复看了好几遍。

    虽然动作和神态并无异常,奇怪的举动仍让陆续疑惑不已。

    蝶思来回看了半晌,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朝陆续小声道:“他长的,和你好像。”

    陆续微微一惊。那个红倌和自己长的像?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你若擦点脂粉,就是他那副模样。”

    陆续面无表情将头探出轩窗,左右摇摆,终于找到一道缝隙,能避开红纱遮挡,看到那个红倌的相貌。

    对方并未浓妆艳抹,只在眼角眉梢抹了一层艳红胭脂,绮丽相貌灼人目精。

    陆续怎么看怎么怪异,回身问蝶思:“他和我长得像?有镜子吗?”

    “有。”蝶思从乾坤袋里拿出镜子,“你看。”

    又坚定朝他道:“你要是和他同样装扮,再摆出同样神情,你两一模一样。”

    陆续:“……”

    那副眼波流转的媚色神情,他做不出来。

    为了再一次确认,他又探出头,从缝隙中朝歌台上的人看去。

    那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朝他微微轻笑。

    刹那之间,陆续忽觉耳边喧闹声音骤然消失,眼前白茫茫一片,彷如身在一片雾海。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到几声由远及近的呼喊:“醒醒!快醒醒!”

    霎然回过神,陆续眨了眨眼:“我刚才怎么了?”

    蝶思道:“你忽然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魇住。吓了我一跳。”

    “我呆愣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几秒的时间。我一叫你就醒了。”

    清绝眉宇轻微一皱。刚才他和那个红倌对视一眼,到现在被蝶思唤回神智,中间发生的一切,他毫无知觉。

    虽然只有短短几息,细思起来,不免悚然心惊。

    他即刻转头,打算提醒闻风几人,那个红倌的脸不能看,可瞬时又觉什么地方没对。

    他方才出现异常,闻风没出声唤醒他。方休,柳长寄,即便凌承泽,都同样默不作声,似乎没人发现他方才的行为有异。

    他皱眉仔细看向四人,几人不知在想什么,似是有些走神。

    片刻后察觉到他的目光,才移来眼神,朝他扬嘴笑了笑。

    神色看上去和平常无异,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陆续朝四人说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提醒他们红倌的脸不能看。

    几人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在听又似乎没听。

    闻风半张脸藏在面具之后,神色更加难辨。

    陆续说完后,他不以为然一笑:“此处是有一些邪门。但我们已经进入此地,暂时还未找到破解之法,只能静观其变。”

    陆续抿了抿嘴,默默一叹。

    连这几位半步化神的大能都没办法,他更是无可奈何。

    片刻过后,包房外的噪杂喧闹渐渐安静,取而代之的是恩客们的叫价之声。

    方才陆续并未在意,此时竞拍的喊价声压过一切,他才注意到那位红倌初次伴宿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十万灵石。

    蝶思在一旁惊诧:“我以前见过几次梳拢之礼的场面,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价钱。”

    “不过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是了。”

    陆续:“……”

    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说那红倌长得像他,他自己也看了两眼。

    那人的神态他绝对做不出来,也绝不会打扮成那样,可他们似乎的确容貌相似。

    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仿佛看台上被卖的人,成了他自己。

    心中默念了几遍清静经,又自己将手臂掐出几条红痕,才再次稳住心神。

    这地方当真邪门,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似若融入这个世界成为其中一人,继而迷失现世,再也走不出去。

    台下的竞价仍在继续,加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丝毫没有停歇的苗头。

    虽然坐在包厢中,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陆续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烦躁,同时也心生几分悲怆,荒谬和凄凉。

    某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宛如自己真成了那个红倌,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台下。台下漆黑一片,空无一物,只有稍一不慎就会跌个粉身碎骨的无底深渊。

    蝶思劝慰道:“你不想看,就别看了吧。”

    一个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举行梳拢之礼,想想都觉得万分诡异。

    “要不我们先离开?或者找老鸨要一间房暂作休息,等到明日天亮再看看能不能离开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