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炑的神色很温柔,脸色亦平静,他说:“工作太累了,没注意。”

    工作太累了,没注意。如果不是陆南之前问过钱俊宇,他完全就信了,邵炑为人上进,事必躬亲,废寝忘食,他当然干得出来,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邵炑在说谎。

    和他当初一样在说谎。

    心被一双利爪撕开了口子,陆南又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邵炑看着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问题,他说:“记不清了,最近几年吧。”

    明明是长达十年的胃疾。

    “对不起。”陆南忽而开口。

    邵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磨了磨陆南的指腹,此刻他们仍像当初一样默契神会,心意相通,邵炑说:“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乐意那么做的。”

    陆南的眼神黯淡下去,邵炑又说:“现在换我问你,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儿?”

    “昨晚出去和人应酬了,和一个车厂谈生意,不喝点儿怎么成?”

    “成了吗?”

    “还没,得慢慢再磨,大家都一样,吃饭无肉不欢,生意无利不做。”

    邵炑笑了:“嗯,这些年你混得可以。”

    一阵清早的凉风钻了进来,陆南打了个寒颤,侧身往旁边移了移,挡住了邵炑。

    “把医生叫过来给你看看吧,我去买饭,你三顿饭没吃了。”

    “好。”

    陆南在楼下买了养胃的清淡粥,打包带了上来,小护士还在病房里守着,不知是真担心邵炑的病情,还是单纯想看男色。

    “你弟弟回来了。”小护士悄声对邵炑说。

    邵炑抬了抬眼皮,“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兄弟了?”

    “不是兄弟他能对你这么上心?昨天从你来了就一直守在你身边,晚上接了几个电话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酒气醺醺,整个人都要不行了,可还是陪了你一晚上,早上六七点才睡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为自己的观察仔细感到骄傲。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陆南提着食盒进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流转一圈。

    “她说你贤惠。”邵炑说。

    “哈?”陆南把粥放在柜子上,“趁热吃吧。”

    小护士正摸不着头脑呢,听见陆南这句话颇有赶人的意思,悻悻然离开了,她离开前特意仔仔细细地看了两人一眼,都很英俊,都很帅气,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邵炑的帅气冷峻利落,陆南的则柔和乖顺一些。

    陆南再盯她一眼,她脸一红,飘上红云,蹬蹬蹬离开了。

    陆南重新坐到床边,把粥拿了出来,提醒邵炑:“快吃。”

    邵炑一手撑着床往起坐,陆南忙探过去搭了把手,咫尺相近的距离,脸几乎要贴着脸了。

    想索吻,也想献吻。

    气氛微妙的刚刚好。

    刹那的恍惚间,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抽离了所有躁动不安的情思。

    钱俊宇提着一个果篮来了。

    他一进来,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高了,显得挤挤的。

    “这是,还没吃饭?”钱俊宇放下果篮问。

    “嗯,要吃了。”陆南架起小餐桌,把邵炑的饭摆在上面,他看了看邵炑的两只手,“能自己吃吧?”

    钱俊宇插话了:“当然能,他伤的是胃,又不是手,不过,如果不能吃,我可以喂。”

    邵炑冷冷地看了钱俊宇一眼,拿起勺子喝粥。

    陆南打开自己的食盒,瞥他一眼:“慢点喝,吹一吹。”

    钱俊宇坐在了隔壁的空病床上,突然感慨:“南哥就是体贴。”

    那也不体贴你。

    邵炑或许是真饿了,也顾不上烫,不一会儿喝了大半碗粥,嘴角不自觉粘上了米粒,陆南伸手替他去擦。

    钱俊宇背上的寒毛竖了起来,他南这是在玩火吧?邵炑是一直抗拒别人对自己表现的太过亲密的,自己心里有个住了十几年的白月光,移不动,挪不走,好的不可方物,看世间别的男儿,皆姿色平平,入不了眼。

    陆南虽的确令人眼前一亮,如清风一捧,但想把邵炑心里深根固柢的故人挤走,钱俊宇自认为难,很难,非常难。

    钱俊宇莫名开始担忧邵炑的反应。

    邵炑很自然地配合着陆南的动作,甚至把脸往陆南掌心里埋了埋。陆南的手指也贪恋般在邵炑脸上轻揉了片刻,然后抽手。

    钱俊宇疑惑了。

    他看看邵炑,再看看陆南,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不就是昨晚在医院里共同待了一夜吗?而且昨天邵炑尚在昏迷状态,两个人也不能干点什么。

    邵炑吃完饭,重新躺了回去,眼睛一直缠在陆南身上,陆南收拾了食盒,坐在床边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挺深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