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姜眼底流露出来的思念和挂怀让原本满蕴温柔的沈陵修心里陡然间涌起了惊人浓烈的森然冷意和散不去的嫉妒之情,可他却还要极为冷静的控制住自己心底翻腾的情绪。

    姜姜。

    我叫着的‘姜姜’究竟使你想起了何人?

    从回忆里脱离出来的栾姜也是忽然间发觉他和沈陵修指尖的距离太近了,他随即立马伸手将人推开,原本还有几分愉悦的心情因为想起秦勋而骤然跌落至了谷底。

    栾姜看向祝良才,口吻也变得淡淡的:“今日就到这,你回去吧。”

    祝良才不敢有过多的犹豫,带着满心的忧虑应了下来:“是。殿下,奴才告退。”

    厢房内只剩下了栾姜和沈陵修两人,气氛略显微妙。

    栾姜瞥了沈陵修一眼,拿起桌上酒壶递到人面前,他眉宇间萦绕着淡却挥散不去的轻愁:“陪我喝一点?”

    酒过三巡之后。

    栾姜已微微有些醉了,他以手撑着下巴,静静的、不发一言的望着对面的沈陵修,眼睛里似是没有焦点。

    这样的栾姜却依旧能让沈陵修毫无缘由的失神发狂。

    就如同他那全然不知从何冒出的满腔爱意。

    “姜姜。”沈陵修同他对视着,嗓音微哑地叫着人名,眸色深不可测却又欲意分明。

    栾姜眨了眨眼,翘着尾音清而软的应着:“嗯?”

    着实勾人。

    沈陵修的眸色又加深了些许。

    他问:“你有心上人了么?”

    “啊——”

    栾姜拉长着音儿,神色似有思念,亦有几分怅惘。

    短短几秒钟后,他却蓦然笑开,眸里是柔软甜蜜的情意,声音更是甜到微腻:“有啊。”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沈陵修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翻涌起了喧嚣复杂的情愫,有苦涩,有醋意,有嫉妒......

    百种千种,灼热烧心,叫他异常难耐。

    即便心里难受得紧,沈陵修却还是强撑着追问道:“姜姜,那人是谁?”

    他会去杀了那人的。

    亲自。

    然而栾姜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完全全地超出了沈陵修的设想。

    青年伏在桌面上,眼圈的一周很快便漾起了红,眸子水嗒嗒的,口吻也裹着哭腔,委屈得像极了一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我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呢?”闻言沈陵修的心头掀起滔天的喜意,偏他语调内是满满的为人着想,他诱哄着,“姜姜把名字告诉我,我帮你去找,好不好?”

    栾姜抬眸看了他一眼,软软地发问:“你能找到吗?”

    沈陵修应得很是爽快迅速:“这是自然。”

    栾姜哼哼唧唧了好几声,而后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传出一点儿声音。

    但沈陵修看懂了他的口型,那是‘qi

    xu

    ’两个字。

    是谁的名字呢?

    女子,亦或是...男子?

    后一个猜想令沈陵修微微勾起了唇角,他捏了捏眉心,黑沉的眼睫却轻轻拢下,目光冰冷且满含野兽般的凶性,无妨,他总归会找到这个人,然后杀了她(他)的。

    就在他心思绕来绕去之时,伏在桌面上、被醉意袭入脑的栾姜却是有些整不太开眸子了,他艰难地眨了下眼睛,绵绵软软地嘟哝了一声:“困...”

    听到这一声的沈陵修很快便起了身,他走向栾姜,在人身侧停住脚步,细而白的微凉指尖又轻又慢地拂过了栾姜的面颊,惹得双眼紧闭的栾姜微微拧着眉躲开了。

    看着看着,沈陵修便自喉间溢出一声低而撩人的轻笑。

    紧接着,他慢慢地俯下身,逼近栾姜,最后带着深沉浓烈爱意的一个吻落在了栾姜的脸上。

    随后,他脱下外衫,搭在栾姜身上以后,方才将人一把横抱而起。

    “影一。”

    沈陵修话音刚落,有一黑衣似影子般的男子从敞开的窗外跃进,在拉开门后,影一便迅速地消失了。

    正巧这时,老鸨经过了厢房,撞见抱着栾姜的沈陵修时,先是被沈陵修的相貌激起了片刻的惊艳,而后她才迟疑着开口:“这...?”

    “舍弟不善饮酒。”沈陵修淡淡解释道。

    “哦,哦。”老鸨连连应着,后退几步给沈陵修让了路。

    望着沈陵修离去的背影,老鸨心叹,到底是怎样的权贵人家,才能生出这般绝艳的兄弟俩来?

    第52章 二号反派(八)

    沈府。

    老管家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家公子抱了个人回来以后,先是大喜;等见到沈陵修怀中之人为男子时,又是一惊;再然后听到沈陵修说这是七皇子的时候,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垮掉了。

    何谓大喜大悲?

    莫过如此。

    直到老管家跟着沈陵修一块儿进了主院的厢房,亲眼见着他家公子是如何温柔小心地将那位七皇子放上床,又是如何体贴的替人盖好被子、整理好散乱的青丝时,老管家心头顿时一阵狂喜,哎呀呀,原来他们公子的的确确是将心上人给带了回来呀。

    不过万分的高兴过后,老管家又开始忧心了,毕竟那可是七皇子啊,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孩子,要是让这位陛下知晓他们公子拐走了七皇子,会不会一怒之下灭了他们公子的九族啊?

    虽然他们公子也没几个亲戚就是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那七皇子将来必定是要继承大统之人,后宫佳丽再怎么说也得有三千人,莺莺燕燕,美人如云,这还能腾出精力来宠幸他们公子吗???

    如果没有,那他们公子岂不是得妒成怨妇,啊不对,是怨男???

    老管家觉得他真是为他们公子后半生的幸福与性福操碎了心。

    这边沈陵修安顿好心上人以后,一转头便见站在门口的老管家脸上神色变来变去的,他又是好奇又是不解:“明叔,您这是...?”

    老管家也就是明叔猛然回过了神来,一脸郑重地看着沈陵修,嘱托道:“公子,您以后可千万不能变成怨男啊!”

    怨男...

    怨男???

    闻言,沈陵修的脸上就差没写上“您老到底在说什么”几个大字了。

    明叔却只是摆了摆手,满脸严肃的离开了。

    不成,他得好好想个法子,一定要让他们公子牢牢抓住七皇子的心!这样以后宫斗的时候,他们公子才能有底气说出那句“本相才是陛下最宠爱的人”。

    唉,他这个管家当的,可真是不容易啊。

    —— ——

    栾姜酒醒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候了,窗外天色尚且还亮着,栾姜有些迷茫地从床上坐起,四下看了又看,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哪。

    大概是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因他醉酒意识不清醒跟着也受了不小的影响的0748幽幽怨怨地出声:【宿主,这是丞相府...】

    栾姜恍然大悟般的“啊”了一声。

    这边他刚下地,那边厢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明叔。

    明叔一见栾姜醒了,顿时又喜又忧的迎了上来:“殿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饮点醒酒汤?还是先沐浴吗?吃食呢?用不用老奴命人端上来?”

    他一连问好几个问题,且热情的太过诡异,叫栾姜愣着都不知该做何回答。

    “明叔。”沈陵修出现在了门口,颇为无奈的说道,“这儿有我,您下去休息吧。”

    “欸。”明叔应下,临走前还不忘满眼慈祥怜爱的看向栾姜,“殿下不必太过客气,只管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家便好。”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沈陵修知晓明叔断然没有那个意思,他掩唇轻咳了三两声。

    明叔得了提醒,这才慢慢退出去了,走前还给了沈陵修一个“加油,争取立马拿下”的眼神,引得沈陵修心里那真是哭笑不得。

    栾姜当然也没有多想,他只当他和沈陵修现如今称兄道弟的,这位明叔会这么说亦在情理之中。

    等到空间只剩下二人,沈陵修这才走向栾姜,微微垂眸,温柔又隐含爱意的盯着他,问道:“姜姜觉得好些了吗?”

    完全把沈陵修当做是好哥俩的栾姜根本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他压了压眉心,“唔,只是头还有些疼,不过也没什么影响。”

    “那便好。”忽然沈陵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朝栾姜慢慢逼近,眼里有笑意,唇角是温柔弧度,“姜姜可还记得自己醉酒后做了什么吗?”

    栾姜身体一僵,“我做了...什么?”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原身就这般饮不了酒么...?

    沈陵修眸内笑意更甚,口吻中染上了几分调侃:“姜姜说喜欢我。”

    不等栾姜有所反应,沈陵修离他愈发近了,指尖撩起搭在他肩上的情丝,动作与语气皆暧昧得不像话:“还...吻了我。”

    没曾想栾姜却是异常冷静淡定地问道:“吻的哪里?”

    沈陵修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将微微泛凉的指尖轻轻压在了他的唇上,“自当是这儿。”

    “不可能。”栾姜否决的极快,且异常的肯定。

    沈陵修一怔,有些疑惑地询问:“为何?”

    栾姜退开数步,将他的唇与沈陵修的指尖拉开了距离,他的眉梢眼角生出了很淡却十分叫人心漾的笑,语气在这一瞬间也变得无比温软绵甜:“我只吻我心上人。”

    这一句话仿佛化作了世间最为沉重的山,生生压在了沈陵修的心上,令他近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沈陵修只能死死禁锢着关压在心底的那头凶兽,还必须得装作毫不在意、只是略带好奇的发问:“那么姜姜的心上人是谁呢?”

    这话一下就戳到了栾姜的痛处,他面上笑意顿时散去,神色中带了点落寞和无望:“以后若是可以,再告诉你吧。”

    沈陵修见不得他这般神情,转了话题:“去吃点东西么?尝尝明叔的手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