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玉不想相信她的猜测,可是栾姜的眉眼只要有心之人多加观察,就足以发现那眉眼究竟像极了何人。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最佳答案。

    为何当年栾呈慕不再执意梁殊清去了哪里,而是夜夜去往盛王府;为何会在安平大将军受皇后旨意去彻查盛王府时,栾呈慕才会那般不安和惶恐,甚至不顾病体之身,快马奔去了盛王府;为何会为盛王府被血洗一事而提剑弑母;又为何会将貌似梁殊清的七皇子宠到三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王府里住着的人是梁殊清,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人。

    怀孕...

    男人怀孕...

    梁意玉死死地抠着床榻,忽然疯癫似的大笑不止,边笑边咳,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了出来一般。

    爹啊爹,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啊。

    将心上人日日夜夜放在身边的滋味如何?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毫不知情地叫他老师的滋味如何?让发妻至死不知的滋味又如何?

    难怪她有时候会觉得梁殊清的五官隐约像极了她死去的老师。

    原来啊,原来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梁浦,你在外风流潇洒,男女不忌,甚至将情人带回了家中,那她娘亲算什么呢?她又算什么呢?

    回看这半生,梁意玉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到头来竟什么也没有得到。

    梁意玉笑出了情绪不明的眼泪,她伏在床榻旁,重重地咳嗽了起来,有血丝爬上了她的嘴角。

    栾姜就在一旁站着,始终没有出声。

    忽而,梁意玉抬头看他,笑了起来:“七皇子,不,也许再过不久你该是西栾的陛下了。你那般聪慧,为何明知我向栾呈慕下了药,却还敢孤身前来呢?”

    正要开口的栾姜忽地微微皱眉,垂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被什么给咬了一口、正在向外渗着血滴的腕部。

    疼痛感竟是此时才隐隐向他袭来。

    呼吸愈发微弱的梁意玉伏在床边,望着他的五官,眼睛里依旧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可她嘴角却带着笑,似乎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深知根本不可能从梁意玉这里得到解药,栾姜思忖片刻,为自己号起了脉。

    数秒钟后,他松了手,眉却皱的更深了,他的脉象显示一切正常。

    “我的好侄儿,你就放弃吧。”梁意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难得泛起了一股虚弱娇怜的美,大有种回光返照之势,“它会让你品尝到此生都无法爱一个人的美妙滋味。”

    语毕,她呼吸竟渐渐弱了下去。

    栾姜眸色一沉,指尖扣住她的下巴,强制性的往她嘴中塞入了一粒入口即化的青白色药丸。

    不消片刻,梁意玉的呼吸就逐渐平缓了下来。

    显然今日发生的一切,基本上都在梁意玉的意料之中,梁意玉很清楚一旦他得知栾帝病重是她做的手脚,定然会不管不顾的前来,那么梁意玉究竟在他身体里放进了什么东西呢?

    栾姜将手腕横亘在身前,蹙着眉头观察起了那个伤口。

    他用指尖抹开了已经微微凝固的血迹,露出的是一个不怎么规则的、似是被尖牙咬开的小孔,隐隐可见内里的鲜红血肉。

    尖牙...

    联想到梁意玉的话,栾姜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难道是只会出没在南燕远疆的某种蛊虫么?

    虽然说有了这个猜测,可是栾姜现在却没办法去证实,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梁意玉,转身离开了。

    出了冷宫,刚准备返回养心殿的栾姜就被匆匆跑来的一个人给拦住了。

    栾姜正疑惑这一脸委屈不安地看着他的小娘炮是谁的时候,0748非常贴心的开了口:【宿主,她是女主啊!】

    噢,难怪瞧着像娘炮。

    也无怪乎栾姜认不出来,实在是三年过后,栾忆暮的变化属实大了些,不知是用了什么药才造就的男相,却因为栾忆暮眉间那几分似有若无的媚态和娇软而显得不伦不类,栾姜会把她称作娘炮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毕竟宫中的太监宫女乃至是皇子公主都在怀疑栾忆暮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栾姜心思百转千回也不过是在几秒间,他看着来人,隐隐有些迟疑:“你是...十一么?”

    “皇兄。”被认出的栾忆暮越发的委屈了,还把简简单单的‘皇兄’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暧昧黏腻,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栾姜:...

    尽管觉得很操蛋,不过表面功夫栾姜还是做的极好,他迟疑的神色霎时转成了惊喜:“十一,真的是你啊!”

    可令栾姜没想到的是,栾忆暮居然还想给他来个久别重逢的温暖拥抱。

    第65章 二号反派(二一)

    栾姜稍稍侧身避开,在栾忆暮略带疑惑和受伤的眼神注视下,解释道:“我刚从冷宫那边出来,可能会沾了病气。十一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傻/逼玩意儿,你快离我远点吧。

    栾忆暮听了倒是没有再执着于要给他一个重逢拥抱,栾姜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栾忆暮矫揉造作的姿态实在辣眼睛的很......

    栾姜默然不语。

    栾忆暮则又重新拾起了兴致,两眼汪汪地望着栾姜,她的唇红的跟个鬼一样,两颊处还疑似抹了胭脂,怎么说呢,女装的栾忆暮这般打扮倒是可以,但栾忆暮现在顶着的是个男子身份...

    栾姜深吸一口气,微微偏了偏头,落入旁人眼里,是他不忍见到弟弟这般可怜的模样,只有栾姜自己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犯恶心了。

    不过是三年的时间,栾忆暮怎么变得跟个脑残一样了???

    “皇兄——”

    栾忆暮又拖着尾音,黏腻哀怨地叫着他,就好像栾姜是伤了她的负心汉似的。

    栾姜:...

    “十一,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栾姜温和出声。

    说完快滚,再和你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我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栾忆暮怯怯地看了周围一眼,又眼含热泪地哀求道:“皇兄,我可不可以和你单独说说话?”

    栾姜:...讲真,我现在有点怕你。

    最后栾姜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寻了一处无人之地——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但是令栾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来到假山后,栾忆暮就动手解起了她的腰带。

    “等会。”栾姜立马叫住了栾忆暮,“十一,你这是做什么?”

    哪知道栾忆暮居然娇怯怯地哭出了声来,她揪着胸口衣襟,微微仰头望着栾姜,眼底深处埋着隐藏极好的惊艳和几分势在必得,声儿更软媚了,跟自带春/药一样勾人:“皇兄,我其实...其实是女子。”

    语毕,栾忆暮似有些羞怯地低了低头,露出白嫩柔软的一截脖颈,让人见了尤为想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栾姜:这明晃晃的勾引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可真就是个瞎子了...

    可好好的,栾忆暮勾引他干嘛?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女主又不打算要男主了???

    即便已经再三确认了,0748开口时却还是有点犹犹豫豫的:【宿主,我发现女主的身体里好像、貌似挤了...两个灵魂。】

    栾姜:...

    就这种女主,要是放在闹鬼的世界,肯定是孤魂野鬼们很喜欢的那种人。

    大约是栾姜太久没说话,引得栾忆暮有些不安了,她犹豫又害怕的抬起了头,发现眸色微深的栾姜一直在盯着她。

    栾忆暮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连跳了好几下,这具身体的七皇兄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而且脾气又温柔,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绝对可以成为被万千颜狗奉为“神颜”的存在。

    再一联想到七皇子的得宠,西栾未来的帝王定然会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无足轻重的妹妹有什么用,栾帝那个种马播下的种子还少吗?宫中公主都快扎堆了。

    她要做的必须是皇后,也只能是皇后,而且会是一个以后被栾姜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的皇后。

    栾忆暮的算盘打得很好,脑子里面甚至都开始在幻想她以后要怎么享受那怎么推都推不掉的荣华富贵了。

    “皇兄...”栾忆暮吸了吸鼻子,似乎是惶恐不安极了,声音裹着浓浓地哭腔,“知道十一是女子,皇兄难道就不喜欢十一了吗?”

    我也没喜欢过你啊。

    即便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但栾·影帝·姜的演技还是依旧在线的。

    他面上是浓浓地惊诧和不敢置信,声音之下似乎还有几分恍惚感:“十一,你...你怎么会是女子呢?”

    半个月前穿来却几乎没什么这具身体的记忆的栾忆暮身子一僵,她小心翼翼地瞧了栾姜一眼,咬着唇颤声猜测道:“可能,可能是我娘......”

    她不把话说完,一副欲言又止的软怯模样,引得人极易随着她未说完的话往下遐想。

    栾姜看着她,有些无奈,“十一,你该将此事告知父皇。”

    “皇兄,可是父皇他...”栾忆暮说着便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栾姜侧身避开,凝视着她的目光微微泛凉,口吻也多了淡淡地冷意:“十一,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女子,便该同男子保持些距离才是。”

    栾忆暮一愣,而后她那双眼睛内又很快的噙满了水汽,嗓音委屈极了:“因为我是女子,所以皇兄才要同我拉开距离吗?”

    不等栾姜回答,栾忆暮又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栾姜,身上缭绕着颇为浓烈的玫瑰花香,她仰头望着栾姜,满眼都是深浓不散的爱慕:“可是皇兄...我喜欢你啊,是想要和你成亲的那种喜欢。”

    栾忆暮话音刚落,一支从她身后不远处而飞来的利箭携着凛气破开冷空,深深地没进了栾忆暮的皮肉里。

    鲜血霎时渗透了天蓝色的水锦衫。

    “啊——!!”

    刺耳尖叫划破苍穹,惊走了大片飞鸟,还引来了身上血腥味极重的禁卫军。

    栾姜的目光越过死死弯下腰、捂着胸口疼得近乎要昏厥过去的栾忆暮,落在了清湖对面凉亭内站着的、手上拿着把长弓的男人身上。

    沈陵修是栾姜见过的最适合银白缎袍的男子,然而今日的沈陵修却偏偏穿了件黑如浓墨、暗藏深红色花纹的蟒袍,那一条条的花纹就好像是用血勾勒出来的一样,端的是压迫感极强的冰冷肃杀的煞气。

    那是一种只有杀过千人万人才能拥有的骇人气息。

    沈陵修见他望来,幽邃的目光中倒是带着些许的笑意,薄唇微微勾起,漆黑的双眸紧紧地凝视着在假山旁站着的水袍男子男子身上,如同见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凌厉而锋锐。

    他的眼神让栾姜有一种被无形密网给团团包裹、至死也挣脱不得的窒息感。

    匆匆赶来的禁卫军齐刷刷地跪在了栾姜面前,为首的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正一脸紧张地望着栾姜,声音细听之下竟还有那么两三分惊惶:“殿下,属下们听见了惊叫声。您可有受伤?”

    至于一旁捂着胸口疼得死去活来、意识混混沌沌的栾忆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