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裘珩和栾姜看不见的地方,所有形状各异的妖兽都齐刷刷地匍匐在地。

    裘珩微微皱眉,“闭嘴。”

    “哇——嗝...”裘珩突然出声,吓了小男孩一跳,他打了个嗝,大眼睛里还蓄着一泡泪,却又不敢再哭,只好小声小声再小声的抽噎。

    瞧那模样,当真是可怜极了。

    他长得可爱,哭起来也有几分可爱。

    于是,栾姜见了,难免有些心软,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干净帕子,又俯下身来,将帕子递到小男孩跟前,语气很是柔和:“你要擦一擦吗?”

    这个人类是很漂亮的,更他记忆中的兽王娘亲一样漂亮。

    但他和兽王娘亲也有不一样,兽王娘亲很有威严,没有小妖兽敢靠近她;这个人类却很...

    小男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只知道他好像有一点点喜欢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嗯,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小男孩又抽噎了一声,接着别别扭扭地开口:“我、我要你帮我擦。”

    强大的万兽之主肯定是能够命令一个小小的人类的吧。

    他想。

    闻言,栾姜哑然失笑,倒是并未戳破其实他已经脸颊红红的了。

    “那你过来一点。”

    小男孩便往他身前挪了挪。

    栾姜擦拭的动作很轻,这会离得近了,栾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一溜烟的就窜进了小男孩的鼻子里,他眨眨眼,看着栾姜近在迟尺的五官,忽然张开手,一把抱住了栾姜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大喊——

    “娘亲!”

    ???

    一直不敢冒头的0748没忍住笑出了声:【噗——】

    栾姜很无奈:“我怎么可能会是你娘亲?”

    “你就是!”小男孩才不管那么多,他喜欢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所以就要他当他的娘亲。

    说完,小男孩抱着栾姜小腿的手更用力了。

    头顶传来裘珩的声音,清冷凛沉:“青魇。”

    被叫出了名字的小男孩也就是青魇僵在了原地,但他凭着直觉,又往栾姜身上贴了贴,就跟个自带胶水的小挂件似的。

    青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拉着奶音黏黏糊糊地唤道:“娘亲~”

    感觉到栾姜明显有了松动迹象后,青魇开心极了,他忍住露尾巴出来摇摇的冲动,正想要再接再厉的时候,裘珩动了。

    男人俯下身来,慢条斯理地捏住了青魇的后颈。

    有些瘆人的凉意袭来。

    青魇直直地打了个哆嗦。

    “松开。”没什么温度的语气,淡淡的,听在青魇耳里,却是藏了很深的威胁。

    “呜哇哇——”青魇一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栾姜,一边哭得十分伤心可怜,“我不要离开娘亲...”

    一般来说,小孩子的哭闹是很烦人的。

    可青魇长得可爱,哭的又很有分寸,因而丝毫没有引起栾姜的反感。

    反倒是让栾姜难得的有些心软了。

    “师尊。”栾姜看着裘珩,声音软软的,“您不要和小孩子置气嘛。”

    一和栾姜对上视线,裘珩就再冷不下脸来,他微微柔和了眉眼,话却是对青魇说的:“快两百岁的小孩子?”

    那种反问的口气下是叫人很难忽略的轻讽。

    两百岁?

    栾姜懵了几秒,他低头看向青魇,再看到小孩脸上那藏不住的心虚时,栾姜叹了口气。

    听到他的叹气声,青魇有点不安了,他连忙用手去拽栾姜的衣袍,声音越说越小:“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是我、我化形只能化成这个样子...”

    虽然栾姜无法安慰自己这是个两百岁的小孩,但想到他是妖兽化形,什么都不懂也很正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说着,栾姜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热热的。

    青魇呆呆地看着栾姜,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睛里泪汪汪,奶奶的语气带着哭音:“娘亲...”

    你怎么就跟这个称呼杠上了呢?

    栾姜又叹了口气,用帕子替他擦了眼泪,声音很轻,还温柔的不得了:“好了好了,我姑且就让你叫会娘亲吧。”

    听到这句话,青魇眼睛一下亮了,语气欢快:“娘亲!”

    “嗯。”

    “娘亲!”

    栾姜很是好脾气的应着:“嗯。”

    青魇很小心地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然后奶声奶气地开口:“娘亲亲亲。”

    有杀气!

    青魇一抖,干脆朝栾姜怀里又挤了挤,“娘亲抱!”

    裘珩的神色更冷了。

    —— ——

    快要走出缺月谷的时候,栾姜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去看裘珩,轻声问道:“师尊,我们是不是没带走丹心圣焰?”

    裘珩尚未回答,揪着栾姜的衣袍在他身旁像兔子一样胡乱蹦跶着的青魇说话了:“娘亲,那个小火苗现在在我的肚子里哦。”

    栾姜有些惊讶地低头,“在你肚子里?”

    “嗯!”青魇重重点头,瞧他那小模样,似乎还有点骄傲。

    两人一兽走出缺月谷时,袁听宁还在外面等着。

    见到裘珩,袁听宁面上立马多了淡淡的欢喜,她迎了上来,娇娇地发问:“元清,你是不是还要去凌霄门换取金蚕心?”

    缺月谷会有什么值得裘珩亲自前来的,除了丹心圣焰,袁听宁想不出其他。

    而提及丹心圣焰,就算是刚踏入修仙界的修士也知道,那是炼制九阳回丹必不可缺的火焰。

    裘珩甚至没将目光落在袁听宁身上,他只是极冷淡的扔下一句“与你无关”,接着挥袖取出水云轻船,握着栾姜手腕带他上了船。

    眨眼的功夫,船身便已飞驰而去。

    临走前,青魇还给袁听宁留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以及一句“丑女人”。

    袁婷在原地气得直发抖。

    同时心里对裘珩门下那个姓栾名姜的弟子又多了几分恨意与嫉妒。

    她没办法左右裘珩的想法,那么就杀掉栾姜好了。

    这时,有一黑袍老人出现在了袁听宁身侧,声音喑哑难听,像是被碎石子磨过一般:“小姐,您有没有觉得元清尊者的小弟子很像...一个人?”

    第123章 四号反派(十四)

    袁听宁被裘珩对待栾姜的温柔态度扰得心烦,这会要她去琢磨栾姜那张脸像谁,简直就是要她一遍遍回忆裘珩是如何对栾姜的。

    “别跟本小姐打哑谜,你说的是谁?”袁听宁很不耐烦。

    黑袍老人哑着嗓子发出了几下难听地笑声,在袁听宁快要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回道:“温含雪。”

    提起这个名字,黑袍老人的语气下极隐秘的藏着恨意。

    这个名字一下就挑到了袁听宁记忆里的那根神经,她想起了那幅见之难忘的画,又惊讶又倍觉不可思议:“温含雪不是温行的女儿吗?”

    “正是。”

    五百年前,魔域突然大开,魔头温行横空出世。

    他统领魔域十二魔主、数千万魔兵踏出魔域,扬言要铲平修仙界,建立新的魔界。

    以天下第一宗冲虚宗为首的二宗三门六派纷纷联合起来,结果令所有修士都没想到,这个几乎聚集了整个修仙界大能的灭魔联盟,居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先是琉光宗灭宗,琉光老祖被十二魔主之一的花娥斩于剑下;后是无上门和苍羽派因无上门的至宝丢失闹内讧,于是,魔兵尚未攻来,无上门和苍羽派便因争斗各损伤了不少弟子;再后是天门门主风成子叛变,领着天门大半精锐全部投到了温行门下,风成子更是成了魔域新诞生的十三魔主。

    修仙界岌岌可危。

    谁料一个出身小门派、姓曾名和的修士,竟莫名其妙抓到了温行之妻木斓雪。

    温行此人,性子邪凶,嗜血好杀,几乎是集世间大恶于一身,却偏偏有个毫无修为的妻子。

    为了木斓雪,温行放弃了近在眼前、踏灭修仙界的机会。

    这样一个作恶多端,本可以为祸百千年的魔头,在木斓雪产女以后,就带着妻女不知所踪。

    没了温行的魔域很快就乱成了一团糟,人人都想当魔域的王,内斗让魔域实力极速缩水;与此同时,修仙界实力大增,天赋异禀者辈出,致使十三魔主不得不带着其剩下的魔兵退回魔域深渊地带,老老实实的当起了缩头乌龟。

    只是啊,温行平生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木斓雪一人,在木斓雪再也无法用天材地宝养着身子、吊着性命的时候,温行毅然决然的跟着木斓雪去了轮回。

    留下一女。

    怪只怪温行的仇人太多,想知道他消息的修士数不胜数。

    因而在温行死后一百年左右,温行有女名为温含雪一事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但温含雪被人护着,那人实力极佳,红颜知己无数,恩师好友遍地,身上秘宝更是多如牛毛。

    别说杀温含雪了,就连靠近她都挺困难的。

    于是温含雪就这么活了近四百年,最后听说是死在了难产上。

    “难道...”袁听宁惊讶极了,“栾姜是温含雪的儿子?!”

    黑袍老人并未给予肯定,只道:“他和温含雪的眉眼极像。”

    唯一可惜的是,温含雪成了那人的女人以后,就掩了面容,致使偌大的修仙界知晓温含雪真正长相的修士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