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志回头一指:“放桌上了。”

    “哦。”刘艳芸起身要往外走,走两步又回来,背着宋远志把笔记本原样放回,然后把抽回来的书一本一本地放了回去,如果宋远志走过来看,就会发现她震惊的表情和不断发抖的手。

    刘艳芸没有打乱掩藏笔记本的书籍位置,宋玉并没有发现端倪,临出发前,将那个厚笔记本和录取通知书一起放到了行李箱里。

    他定的是高铁票,宋远志以他第一次自己出远门为由,从刘艳芸那里要回了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短途票去送。

    父子两人从站台分开,高铁缓慢开动,宋玉透过窗户看到宋远志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半个小时之后,宋玉从昏昏欲睡之中被手机铃声吵醒,刘艳芸在电话里问:“车开了吗?”

    “开了,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了?你爸咋还没回来呢?”

    “我看着他走的。”宋玉坐直了身体。

    “哦,那没事,可能是半道干嘛去了吧,电话也不接,真是,没事儿,你坐车吧。”

    刘艳芸挂了电话,宋玉觉得不对劲,连忙给宋远志打电话,三个半小时的车程里,宋玉一连打了□□次次,一直没人接,他攥着手机坐了半晌,给刘艳芸打电话,这次连刘艳芸也不接了。

    *

    贺璟提前一个星期从国外直飞北京,花了几天的时间在学校周围找了一间房子,他打算给宋玉一个惊喜,所以瞒着宋玉重新布置了一次。

    上午他和宋玉通过电话,估计着宋玉也快到了,打车去高铁站接人。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里的钥匙和那个宋玉卡通形象的钥匙扣,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贺璟几眼,问:“这是去接女朋友?”

    贺璟闻言一笑,说:“男朋友。”

    司机大叔自动理解为男性朋友,天南海北地和贺璟聊起来。

    贺璟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他在网上查了班次,掐着下车时间,拨通了宋玉的电话。

    *

    宋玉心不在焉地推着行李箱乘扶梯上楼,忽然手里的手机响了。

    他按下了接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几秒钟之后,他挂了电话,僵立了片刻,调头往回跑,跑到了售票处:“买、买、买一张……一张到海源市的票。”

    *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三次拨打宋玉的电话,仍是通话中,贺璟奇怪地挂了电话给宋玉发微信:“到了吗?”

    *

    晚上九点,宋玉从车站回来直奔医院,在走廊上看到了自己的邻居。

    “王姨,我妈在哪儿?怎么样了?”

    秋天的夜里,宋玉的脸上全是跑出来的汗。

    邻居王姨说:“进去一会儿了,不知道呢,也不知道咋了,我看她在路边站了半天,过去想跟她说话呢,过来个车,她就扑上去了……”

    这些话他已经在电话里听了无数次。

    宋玉脑子一阵阵地发晕,嗡嗡的鸣响让他眼前变得迷乱,王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他扶着墙走到手术室外,瘫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头说:“王姨,谢谢你,我在这看着,你先回去吧。”

    王姨搓搓手:“没事儿,我回家也没事儿,我就在这等一会儿就行,你爸呢?哎,给你爸打电话也没打通。”

    宋玉摇摇头,说:“王姨,你真不用在这等着,等会儿我给我爸打电话叫他过来。”

    王姨也在这呆了挺长时间,加上之前也吓得不轻,就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先回家看看,你吃饭了吗,用我给你送点儿饭来吗?”

    “不用,我吃过饭了。”

    *

    贺璟在高铁站等到了天黑,他打算打最后一通电话试一试,再打不通就买票回去看一看。

    电话没响了三声就被按断了,紧接着微信进来了新消息,他马上点开看,是宋玉回过来的消息——

    【通知书落在家里了,回家拿通知书。】

    贺璟失笑地摇摇头:【昨天不是提醒过你,怎么不接电话?】

    【车上太吵了没听到】

    【现在呢?】

    【家里有点事,明天吧】

    *

    宋玉在病房外,手肘撑在膝盖上,弯下了腰。

    *

    第一个星期宋玉说家里有人生病了,他要在家里陪几天,一周之后就会到学校报到。

    贺璟在学校里等了宋玉一个星期,没有看到宋玉的身影。

    *

    宋玉重复问了一遍:“自杀倾向?”

    医生说:“对。需要一段时间疗养,这段时间家人最好留在身边,最好是你父亲过来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