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踏实过。

    次日早晨迎着阳光起床,她伸了个懒腰,匆匆洗漱完,走出房间就看到季相思、江晚和刘一鸣正坐在餐桌前等着她。

    “小懒虫,快来吃饭。”刘一鸣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椅子。

    这一幕让她找回了五岁那时惬意和欢快的心情,跟家人们坐在一起就不需要戴上虚伪的面具,她可以快乐地做自己。

    她点点头,抬手扎好头发,连走上前的步伐也变得轻盈起来。

    饭后,她帮季相思洗好碗筷、擦干净餐桌,抽出纸巾把手擦干后,她揉了揉眉心,决定要解开心中积累了多年的疑惑。

    “爸,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一鸣适才还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瞬间坐直了身体,两个大人面面相觑,很快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决定。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季漫星把茶杯都倒扣在茶桌上,专注地听着季相思开口娓娓道来。

    “当年……”

    二十多年前,季漫星还没出生。

    那时候的a市地广人稀,不少贫瘠的土地处在未开发的状态下,季相思还在一家小公司上班。

    结婚前,人人都说她像一朵可望而不可及的鲜花,对人温柔和善,但却能凭空生出不少距离感。

    当时她的父母急于让她结婚,以便辞去工作专门做个家庭主妇,传统的观念促使老人认为只有男人才能做家里的顶梁柱、女人只需要担心怎样照顾好孩子就行。

    “相思啊,我跟你爸托媒婆给你找了个好男人,今天下午你去瞅瞅看,赶紧定下来。”

    一张崭新的名片摆在桌上,季相思有些为难,抬眼却看到自家母亲勾了勾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

    她欲言又止,伸手拿起名片看了看,“刘千良”三个字出现在眼前。

    在日常生活里,她向来没有什么选择权,就连当初上学该去哪个学校都由父母决定,倒不是说家长有多少权势可以主导一切,只是因为穷,交不起重点学校的学费罢了。

    所以在看到相亲对象的名字时,季相思知道这就是她即将开始经营的婚姻,一段仅凭一面之缘就定下的关系。

    “你是否愿意与刘千良先生结为夫妻?”

    “我愿意。”

    受家庭环境影响,季相思逐渐变得越来越逆来顺受,她试过反抗、挣扎,但等来的却是父母无情的打骂。

    那两副慈悲的面孔下竟藏着两颗坚持压榨和控制女儿的心,压得季相思喘不过气来。

    原以为步入婚姻的殿堂就可以稍微瓦解掉亲手盖起的壁垒,却没想到竟是另一个如无底洞般的噩梦。

    刘千良五官端正,待人也很热情,刚跟季相思结婚的时候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精湛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他很绅士,会小心地帮季相思整理好婚纱,同时也很幽默,总会在大伙儿沉默时跳出来缓和气氛,婚礼上的花童们都说刘叔叔真的是个好男人。

    将花篮里的鲜花一一撒出来,花童们乐此不疲,看到新郎和新娘蜻蜓点水般的吻,他们会激动地欢呼雀跃。

    后来正好是其中一个花童接住了捧花,大家都嬉皮笑脸地打趣,那花童摘下捧花中的一片花瓣,礼貌地叫季相思蹲下身来。

    挽着洁白的婚纱,季相思乖乖地蹲下,膝盖刚弯曲下来,花童就踮起脚尖把花瓣夹在了那些乌黑的发丝之间。

    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将发丝轻轻打湿。

    “阿姨,你一定会幸福的。”花童咧嘴笑起来,也像一束美丽的花,“我把好运都给你啦。”

    季相思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任何话来回应花童。

    孩子们的心思太天真,他们以为每一对决定结婚的男女都必然真心相爱,他们相信童话里的故事正在一点点地得到印证。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有几分真假?季相思不置可否,却不愿打破花童心里美好的幻想:“好,谢谢你。”

    尽管如此,她也曾以为婚姻就是一片净土,是她得以逃离原生家庭、彻底摆脱逆来顺受的避风港。

    一个只见过一面就约定终生的男人是否值得托付?现实很快就给了季相思一个确切的答案。

    刘千良在婚礼上举着倒满饮料的酒杯声称自己滴酒不沾,季相思对此半信半疑,又见对方婚后不久就早出晚归就更是疑惑不解。

    那之后每个晚上躺在她身旁的既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是一个摇摇晃晃、极其不安分的酒瓶。

    她讨厌那刺鼻的酒味,碍于对方是自己的丈夫而一忍再忍,以为丈夫会主动跟她道歉,却迟迟没等到。

    刘千良的父母早逝,季相思为此经常感到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