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包藏祸心之人最擅长伪装自己,师尊怕是也被他蒙蔽了。”

    洛云寰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双剑和泽国江山图万万不可落入心术不正之辈手中!”

    “话虽如此,但是小云寰,目下你打算如何做?”木兰芳担忧道:“如今你的金丹已经碎了,风月他们虽然现在顾忌你深厚的灵力修为,不敢前来找你,但他们必定不会放弃夺回泽国江山图和双剑。你的灵力无法凝聚,终有一天不再是他们的对手,总不可能永远避居在这远离尘嚣的深山老林中。更何况既然我能寻到此处,风月他们迟早有一天也能寻来,你需做好准备。”

    洛云寰的表情忽又变得疏冷,淡淡道:“我自不会永避于此,云海天城掌门之位既是师尊亲自传到我手上,我若是丢了,岂不是大大卸了师尊的脸面?何况清池蒙冤受屈,我亦不能坐视不管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木兰芳漫不经心哦了一声,随即身形瞬动,一手化为凌厉的爪,冷不丁袭向洛云寰。

    洛云寰未料她忽然发难,整个人呆了一瞬,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命门已被对方紧紧扣在手中。

    “你干什么!”玉清池也没料到上一刻还与他二人交谈融洽的木兰芳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师尊已落入他人掌中。

    木兰芳毫不掩饰地讥笑了一声,手掌一翻,双手搭上洛云寰的脉博,竟是一本正经地诊起脉来。

    “我就说了,焰昀仙尊那般机敏聪慧的人,怎么教出了这么个单纯的傻徒弟,傻徒弟又教出了个憨徒弟。”木兰芳一边诊脉一边奚落。

    察觉到木兰芳并无恶意,玉清池也收起了周身灵力,不满道:“悬针长老有话直说,莫要阴阳怪气,更别侮辱我师尊。”

    “那我可就直说了,”木兰芳看了眼沉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的洛云寰,顿时收拾起脸上娇俏的笑颜,言语间隐约带着些薄怒:“洛云寰,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你的身体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打算强撑到什么时候?”

    洛云寰:“木长老……”

    玉清池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急切问道:“长老此言何意?我师尊他怎样了?”

    木兰芳身子一口气,冷声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吗?你师尊他发丝雪白,说明功体修为尽散。修者不畏严寒,不惧酷暑,但此时不过深秋,你师尊他已披起厚重的狐裘,可见身体已不耐严寒,正是颓败的象征。此刻的九霄仙尊,莫说不是风月等人的对手,怕是走两步就要被风吹散了。如此形貌如何守护泽国江山图?”

    “怎会如此!”玉清池惊道:“师尊即便是碎了金丹,身体也不该虚弱至此啊。”

    “他之前强行开阵封印仙塔,又几次三番把身体逼上极限,如今落得如此有何奇怪的?”

    玉清池松开洛云寰的手,走到木兰芳面前,陡然下跪,深深一叩首,道:“清池求悬针长老救我师尊一命!”

    木兰芳连忙伸手去扶,急道:“小清池,怎地动不动就跪人?焰昀仙尊登神之前托我照拂你师徒二人,我自当不负她的嘱托。我今日来,便是想同你们说,世间或许尚存一法,可以重结金丹。”

    “当真?”玉清池闻言大喜,迫不及待道:“是何方法?清池即便上天入地也必定为师尊求来此法!”

    “倒也不必上天入地那么夸张。”木兰芳柔柔一笑,冷不防从背后掏出粗长的碎星针,一步一步逼近洛云寰:“那法子复杂,木师叔我一边为你师尊施针一边同你们细细讲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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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青丝成雪(四)

    洛云寰看着木兰芳手上的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长老,你就饶了师尊吧。”玉清池将洛云寰拉到身后,拦住木兰芳,“师尊最是怕疼,如今又没了金丹护体,长老您这几针下去怕不是得疼死?还请长老先告知重结金丹之法吧。”

    木兰芳神色忽地失落下来,委屈道:“我的手法一向温柔,整个仙道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请我上门为他们施针诊脉,你们倒好,几次三番拒绝我,真是令人伤心啊。”她虽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收起来碎星针,反手丢给洛云寰一个青玉瓷瓶:“这是固本培元丹,可延缓你体内灵力的流逝,虽不及我的针灸之术有用,倒也聊胜于无。日服一粒,这段时日减少动用灵力和功法,直至寻到重结金丹之法,知道了吗?”

    洛云寰恭敬接过瓷瓶,拱手称谢。

    “长老,请问这结丹之法究竟为何?”

    木兰芳退开两步,绿裙摇曳,挥袖施法,一卷天书顿现三人眼前,金色的古字随着缓缓铺展开来的卷轴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未入云海天城之前是凡世一名散修,曾游历西境,在一处失落的古国遗迹中得见断章残篇,言说西海昆仑之丘曾是诸神聚集之地,埋藏有无数奇珍异宝,其中就有能够重塑金丹的建木之果。然而昆仑丘有人面虎爪,身生九尾的神兽陆吾镇守,等闲之辈无法踏足。”

    玉清池目光清灼,似有所悟:“长老的意思是西海昆仑丘的建木之果能助师尊重结金丹凝聚修为?”

    木兰芳微叹一声:“金丹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至为珍贵,而我又修习医道,因此格外留意相关记载。只是关于建木果实的记载终是出自古城遗迹之中,真假难辨,且无旁证,而我能力亦有限,不曾亲至昆仑丘探寻真假。今日将此事告知你们也是不忍焰昀的弟子从此失金丹,再无飞升之望。”

    “如此,”玉清池拱手道谢,“我明白了,这就动身前往西海昆仑之丘,为师尊取来建木果。多谢长老告知。”

    “我不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玉清池转身,却看见洛云寰目似寒星,冷冷地看着他:“长老方才所言,昆仑丘有神兽陆吾镇守,凶险异常,你贸然前去与送命何异?更何况建木果实能够重塑金丹也只是传说而已,未必真有其物。实在不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涉险。”

    玉清池急道:“可是师尊,即便只是一个传说我也想试一试——”

    “没有可是。”洛云寰难得对徒弟疾言厉色,不等玉清池说完即刻打断道:“你先前已擅自前往北海斩杀仙兽鲲鹏,如今又想赴西海挑战陆吾,你是觉得天道可欺,这才屡次三番行违逆天道之事?”

    “天道为何?弟子不知!”玉清池急言抗辩:“弟子只是希望师尊安好,恢复如初。”

    洛云寰湛若秋水的双眸望向玉清池,听他出言以抗,却并未生气,反而忧虑叹道:“为师如今就很安好,除了不能动用灵力以外没有任何不适。飞升登神本也非是为师毕生所求,你完全不必为此涉险。”

    二人争执不下,木兰芳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究竟要如何做,还看你师徒二人。”说完便召来坐骑,告辞离去。

    “师尊,我……”玉清池目送木兰芳离去,见洛云寰轻裹狐裘转身进屋,急声欲语,话未开口却见洛云寰转身,平静道:“清池,你上前来。”

    玉清池见他神情淡然,语气平缓,还道事有转圜余地,想也没想依言上前。

    岂料洛云寰见他靠近,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天谶剑,双目一阖收入自己的神魂之中,继而干脆利落道:“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天谶暂由我保管,它和天谕乃是同出一脉之剑,一旦入了我的神魂,没有我的允准谁也召唤不出。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留在此地,哪也不准去。”

    玉清池万万没想到师尊竟会没收他的佩剑,一时怔在当场,待他终于哭笑不得回神之时,洛云寰已经进了屋把他一个人撇在门外。

    “哎,师尊啊……”他摇摇头,紧随其后打开房门。

    云海天城,月影楼密道。

    风月长袍曳地,不持烛火,独自一人行走于幽深密道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现一道深不见底的长阶,一路向下,仿佛直通无间地狱。风月抬步走去,步履沉重,雪白衣摆沾满尘埃,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而眼前的黑暗不归途则是深不可测,仿佛永无尽头。

    他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些微光亮,身侧的石壁上精致的石雕壁可也隐约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