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驻扎在山前的宽坪里,营帐遍地,成椅角之势。

    傅娆由锦衣卫亲自护送来,守将不敢怠慢,她先去太医营帐,仔细问了情形,这一问倒是发现与当初祖母所记下的情形类似,她便有了信心,亲去禀报驻守的太医院副正,以她祖母的药方下药,那些太医哪个会把她放在眼里,对她不置一词。

    傅娆后来求到都督府佥事面前,这位都督府佥事与刘桐在军中有几分情谊,名叫霍山。

    霍山长得五大三粗,是个典型的军人,他仔细打量了傅娆几眼,暗忖,刘桐那厮一向是个铁面菩萨,这次却派了心腹护送一姑娘来嘉州,莫不是他的相好?

    但疫情用药岂是儿戏,那些太医尚且都要分批试验,岂能让她一个女娃过家家?

    他也不好不卖刘桐面子,当即想了个辙,“最南有个营帐,安置了军中几名染病的将士,你若是不怕,便先拿他们试试。”

    傅娆笑着应下,接下来数日她便大着胆子,蒙着面纱捂住嘴,亲去探望染病将士,按照祖母的方子下药。

    起先收效甚微,后来她根据病症,适当增减药量。

    奇迹在第七天出现了。

    经她救治的三名将士症状大为减轻,此事传播,驻地几乎沸腾。

    太医院那头已死了五个太医,不敢大意,几名太医合着都督府佥事商议,当即扩大用药。

    又七日,形势有明显好转。

    奉诏来嘉州的人,皆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今日不知明日事,若是能活命,谁又不喜?

    霍山这下看傅娆跟看祖宗似的,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只见他环眼如豹,大喝一声,“来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信,禀报陛下,疫情得以控制!”

    一侍卫立即领命而去,

    “等等!”他又将那侍卫给拽回来,

    “再派人告知刘桐,他那相好可厉害着呢,叫他好生准备,哥哥我回去定喝他喜酒!”

    傅娆闻言俏脸胀得通红,“霍将军,你误会了....”

    待要解释,见那霍山大摇大摆离去,还朝她挥手,“莫要害羞...”

    傅娆一阵无言。

    再等傅娆回京复命,已是一月之后的事,彼时正值金秋十月,丹桂飘香。

    疫情被平,傅娆当居首功,朝廷大臣在廷议后,竟也争相奏请皇帝,要论功行赏。

    于傅娆而言,已有封号,无非是金银珠宝钱帛之物。

    皇帝端坐龙椅,笑而不语,自从傅娆离京,每日锦衣卫皆有单独的密报呈于案前,他每日夜深,不免从那寥寥数语窥想,她该是怎般无畏,怎般大义凛然。

    她虽是女子,却是医者仁心,有悬壶济世之志,此厢,不仅是救了黎民百姓,更是避免了一番动乱,可以比肩千军万马。

    皇帝莫名生出几分与有荣焉。

    恰在这时,左都御史程康越众而出,

    “陛下,臣以为赏赐再多金银棉帛,不过是锦上添花,傅氏明年初便十九,被驸马爷这一耽搁,婚事艰难,陛下且不如赐她一门婚事,倒是雪中送炭。”

    冷怀安闻言,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吓得扑跪在地。

    这程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傅娆与霍山,及太医院诸人此刻便在殿外侯旨,程康当众提出赐婚,不是将陛下架在火上烤么。

    第13章 把那日的事忘了

    冷怀安暗暗注意着皇帝的脸色,

    皇帝眸眼显见的幽深了几分,手指轻轻按在扶翼,面庞如水,乍一眼瞧不出什么端倪。

    冷怀安自皇帝幼年便在他身边服侍,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

    这三月来,皇帝可是从未临幸宫妃。

    敬事房的掌事太监都因此闹去了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早已不理俗事,听闻皇帝数月不幸宫妃,愣是爬起来训了皇帝一遭,皇帝以嘉州水疫为由,搪塞了过去。

    冷怀安却不以为然。

    皇帝御极多年,何时闲过,春闱,夏讯,秋考,冬祭,每日从通政司递上来的折子不说一千也有数百,往年西北军务紧急时,时常彻夜未睡,也不见他数月不去后宫。

    再忙,一月总要去上几回。

    眼下倒好,自幸了傅娆,结结实实将后宫忘了个干净,若不是还有几位皇子公主,怕是都以为皇帝住在和尚庙里。

    现在让皇帝将傅娆赐婚于旁人,怎么可能?

    不过,皇帝比冷怀安想象中要平静。

    他薄唇轻抿,神思如罩云雾,沉默须臾,便道,

    “程爱卿所言极是,只是傅氏上有老母,朕也不好做她的主,待回头着皇后问问她的意思,倘若她心有所属,再行赐婚不迟。”

    皇帝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冷怀安却听得明白,得问傅娆的意思,而傅娆嘛,肯定不会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