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清俊身影缓缓从石径步上,他身姿凛凛,眉如点漆,淡声道,“沈家丫头看错了,那个人是我。”

    李勋话音一落,整个花厅鸦雀无声。

    无数道视线戳在他身上,惊讶,惋惜,不解,不一而足。

    李夫人正在嗑瓜子看热闹,不料瓜子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差点没从椅上跌落,连忙倾身向前,眼神锋利地制止李勋。

    自从李勋与梅玲筱解除婚约后,李家的门槛便被媒人踏破。

    李家乃大晋老牌贵族,根深叶茂,其父李维中是内阁大臣,李勋更是生得芝兰玉树,乃年轻一代之翘楚。京中想嫁他为妻者,如过江之鲫。

    平康公主顿时傻眼,声量弱了几分,“表哥,你是不是糊涂了?”

    李勋目无波澜看向沈柚那位侍女,

    “我身上有伤,恰巧碰见傅姑娘,随口向她讨教疗伤之法,并无他意...”

    李勋视线冷冷淡淡从徐嘉身上掠过,垂目道,“我与他衣裳颜色相近,倒是叫人认错了,是以误会了傅姑娘....”

    语毕,他转身朝傅娆施了一礼,“是在下唐突,请县主见谅。”

    傅娆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对上他幽深的眸眼,嗓子如同黏住似的,半晌没吱声。

    其他诸人扫了一眼李勋与徐嘉穿着,皆是蓝色袍子,也难怪丫头看错。

    那侍女见有人相救,赶忙磕头如捣蒜,

    “原来是李公子,是奴婢不长眼,瞧错了,还请公主殿下与驸马爷恕罪...”

    徐嘉离她最近,一脚往她胸口踹下,怒道,“瞎了眼的狗东西!”

    心中却对李勋冒然认领,生出浓浓的警惕。

    李勋这么做,意欲何为。

    平康公主却不信,上上下下扫视李勋,问道,“表哥,你受了什么伤?我怎么不曾听舅舅和舅母提起?”

    李勋悠然一笑,冷峻的眉眼似堆着万千风华,他稍稍触碰左膊,“我此处曾受了伤,起先不太当回事,近来却迟迟不好,闻傅姑娘医术高明,是以请教。”

    李夫人见儿子胳膊抬得艰难,脸色一变,忙得上前搀住他,“你这伤是何时起的?怎么不曾与母亲说?”

    “不想叫母亲担忧....”

    傅娆闻言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上回行宫途中,她向李勋道谢,李勋不言自己伤势,而此刻却说旧伤....

    傅娆心中狐疑,来到他跟前,“李公子,可否让我瞧一瞧你的伤口?”

    李勋微微错愕,旋即失笑,“不必了,男女有别,我不想再牵累姑娘闺誉受损。”

    傅娆却是慨然一笑,郎朗回道,“李公子,我傅娆立志从医,他日若我夫君介怀此事,我宁可不嫁,李公子不必忌讳,眼下,你将我视为太医院医官便可。”若是皇帝在意,因此厌弃她,则正中下怀。

    李勋神色复杂望着她,见她眸眼坚定,也不好推辞,遂改口道,“那就有劳傅太医。”

    李夫人犹豫片刻,也咬下牙关,“若傅姑娘能治好我儿,我有重礼相奉。”

    言下之意是怕傅娆因此缠上李勋。

    傅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吩咐秋香,“去马车取我医囊。”

    旋即着侍者领着二人去花厅隔壁的一间僻静院落,李夫人与杨夫人自然随行,杨姗姗也要去,被杨夫人制止,韩夫人为傅娆声誉着想,也含笑道,“我也去吧,也好给县主做个见证。”怕旁人再误会傅娆。

    傅娆其实不在意这些,不过还是感激着朝她屈膝,“多谢夫人。”

    这位韩夫人真不愧是宰辅之妻,胸襟宽博。

    及入厢房,李夫人亲自帮着李勋将胳膊伤处衣裳解开,一条醒目而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李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手臂微颤,眼泪簌簌扑下,心痛道,“儿呀,这是何时受的伤....”

    李勋垂眸淡声道,“前几日去郊外狩猎,不小心所致。”

    傅娆身子已是有些乏饿,略撑着小案坐下,细细查看李勋伤势。

    伤口被剜去一块肉,虽长了新肉,可伤口泛青,显然是中毒之症....定是那日行宫狩猎,将她与谭正林遣开后所受之伤。

    傅娆心情复杂,又兼身子不适,额尖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李勋离她近,一眼瞧见,微微担忧,“傅姑娘,若是身子不适,便改日....”

    傅娆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缓缓喘着气,“伤口之所以久久不愈,是因蛇毒之故,我今日且帮你解毒,还要将外面这层泛青的肉给割去,敷药方可。”

    李夫人闻言默然落泪,又见傅娆谈及剐肉神色淡然,心中对她存了几分凛色。

    韩夫人将她搀开,“让县主安心救治。”

    秋香将医囊送来,傅娆便着手解毒剐肉。

    李勋全程皆是闭目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