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画面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莫名出现在沈灼脑海里,倒是让沈灼忽而生出异样。

    沈灼一甩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渴盼看到阿渊书信。

    这三年间,她心上人的本尊就在眼前,自己来上清界不就是为了萧雪元?可不知怎的,她瞧着萧雪元,却觉得他木木的没什么滋味。一个让女人动心的男人,就像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可上清界圣子那么一副好容貌,沈灼却生不出食欲。

    相反每次收到阿渊书信,她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就算萧雪元不挖丹讨好纪雪君,沈灼这几年也渐渐对萧雪元淡了。

    沈灼想,阿渊虽然是苍龙界的弟子,可只是个小弟子,所以应该也不要紧。

    其实苍龙界跟上清界的关系是颇为微妙的,而这也不仅仅因为明无色夺了萧雪元风头。

    苍者,青黑色也。传闻苍龙界创世者明渊本体就是一条黑龙,具有毁天灭地之能。

    当然这名字如今这般含蓄,不足以彰显往昔凶残。

    简而言之,苍龙界就是魔界,从前会跟人族修士大战三百回合,长期充当反派组织那种。

    不过常年战争,搞得双方损失惨重,也互相不能吞下对方。

    故而七百年前,两界议和,这个世界再无大规模的修士战争。

    可能为了抛开过去,缓和关系,魔界也改名苍龙界。

    那这就像个正经组织名字了。

    时间是最好的洗白剂。如今两界彼此暗戳戳竞争,到底也不再是许多年前你死我活的状态。

    相互提防自然是有的,不过大家都比较文明了。

    沈灼内心之中,自然希望这种状态就此保持下去。

    这样她与阿渊这个苍龙界小弟子聊聊天,才没什么打紧。

    此刻萧雪元正看着她,面色沉沉,眼神也晦暗不明。

    这个时候,一只小小的纸鹤,就这般飞过萧雪元跟前。

    萧雪元手指一动,便将这枚纸鹤轻巧抓住。

    沈灼很会管理时间,还跟苍龙界的弟子书信来往。这些纪雪君都曾无奈的提点过他,萧雪元自然心中有数。

    沈灼耍的那些小手段,大约也并不怎么高明。就像昨天,沈灼倒是大起胆子欲擒故纵。

    萧雪元皱眉,轻轻凝视手中纸鹤。

    小纸鹤受了惊,还在萧雪元的手指间扑腾挣扎,十分扎眼。

    萧雪元却面若寒霜,目光沉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这纸鹤轻轻阵碎,仿佛不愿意沈灼和别的男人有来往。

    可以他骄傲的性情,又怎肯承认自己被一个下界俗修所摆布。

    至始至终,萧雪元从未认为沈灼真心想要放弃。说到底,他内心并不觉得挖了沈灼内丹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瞧着沈灼开窗望雪,那冷水一吹,让沈灼俏生生的脸蛋微微发白。

    沈灼微白的手指轻轻拢着肩头的披风,那披风大了一圈,因为是萧雪元房中之物。也因为沈灼脸上的几分病气,使得沈灼全无平时的鲜活明艳。

    萧雪元便想起沈灼雪白的足踝,上面缠着一串凝音铃。那一颗颗铃珠呈淡淡青色,衬得沈灼肌肤更加雪白。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沈灼碧眸盈盈,赤足摇铃而来,妩媚之极。

    不知怎的,萧雪元脸色却越发阴沉。

    身边之人皆好心提醒,他自己也觉得沈灼远远不及纪雪君,却仍被她所诱。

    他指尖那枚小纸鹤挣扎得越发厉害了,小东西像真鹤一样啾啾叫着,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可怜。萧雪元本可将之轻易毁去,却终究将手指轻轻一松。

    上清界圣子又岂能随意拈酸吃醋,更何况对方也不过是个苍龙界普通弟子。

    沈灼工于心计,诸多套路,真是惹人生厌。

    萧雪元一拂袖,折身而去,他终于没有再去见沈灼。沈灼昨夜无礼,好生放肆,萧雪元也是想要将她冷一冷。

    小纸鹤跌跌撞撞,终于飞到该送之人掌心。

    沈灼不觉展颜一笑,给本来苍白脸颊增了三分明艳。

    第6章 苍龙界咸鱼水产养殖大师

    那纸鹤入沈灼掌心,感应沈灼神魂解锁,顿时化为一片信笺。

    阿渊跟她笔谈,也只说些风月趣闻,并不涉及两界中的俗务。

    近来阿渊又豢养了一池水生动物,搞起生产养殖。阿渊评价,其貌甚丑。

    搞得沈灼忍不住微微一笑,阿渊在苍龙界很无聊吗?难道那一池水生动物走丑萌路线。

    “其貌虽丑,其味甚美,乃是世间珍馐。”

    阿渊在信中如此言道。

    沈灼:=口=

    如此看来,阿渊豢养不是出于感情需要,而是出于食用目的。

    苍龙界日常竟如此轻松?这仿佛跟沈灼听说过的魔界是两个世界。

    传闻苍龙界中,竞争十分残酷,动不动就是养蛊式的修罗场。便是魔界精英,个个也是压力山大。

    阿渊日常却是吃吃喝喝,搞点小娱乐,日子过得十分轻松。

    沈灼想,大约因为阿渊是个中下层的小弟子吧,故而了得清闲。

    也许阿渊曾经也有过野心,想过上进,却在秘境之中身受重伤。故而捡回一条命的阿渊,开始惜福养生,从此过上了吃吃喝喝的咸鱼的生活。

    沈灼脑补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想想还觉得很有道理。

    此刻她被圣子挖了内丹,更对阿渊多了几分理解。一时间,沈灼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要步阿渊后尘。

    不过这些丧丧的事,也没必要跟笔友谈了,沈灼也不想对方当自己情绪垃圾桶。

    信笺末尾,阿渊照例写了一句不知君可安好。

    可安好?

    沈灼腹部伤口犹自生出疼意,丹田空落落一片。此刻的她,自然算不得很好。

    沈灼怔怔发了会儿呆。

    她从法宝囊中取出了法笔进行回复。

    “近日甚安,勿念。”

    我很好,你别担心。

    沈灼眼眶浮起了酸意,有些想哭,却又生生忍住。

    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是会过去。

    她搜肠刮肚,想了几个日常编成段子回过去。待她法笔落下最后一笔,信笺又重新化为小纸鹤,扑腾翅膀送信去。

    那枚小小的纸鹤,飞出了上清界,摇摇晃晃飞回苍龙界,飞去了苍龙界军师明无色的春秋居。

    魔界初代魔主明渊虽隐,传闻其不死不灭,总有一日会再临魔界。

    故而魔界自来无主,历代魔族军师就是魔界真正掌权人。

    魔界军师虽握实权,名分上却算不上魔主。

    之后魔界易名苍龙界,这个传统却并未改变。

    所以如今的苍龙界军师明无色,便是苍龙界真正掌控人。如此权势,如此修为,更让明无色耀眼逼人,使得世间修士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原本压在明无色头上的萧雪元显然已被拉开距离,瞧着有些跟不上了。显然因为这样,这位上清界的圣子已经有些急了。

    短短三年间,明无色不但突破了太荒之境修为,还顺利搞定苍龙界内部n股势力,接任苍龙界军师一职。

    如此飞升速度令世间修士叹为观止!

    这般风一般崛起的新晋大佬,世间居然还有个小女修觉得他咸鱼。

    明无色的春秋居名字里虽只有春秋二字,然而小小一地,却有四时之象。

    那绕着房舍流淌的河流中有块块浮冰,生出缕缕寒气。可水池之中,金边翠绿荷叶里却绽放朵朵芙蕖。白瓣金蕊的荷花映衬着庭院里春花,一片片金黄银杏叶却飘落在榻上小憩的主人身上。

    四时无序,随意在这个世界交错,仿佛时空错乱。

    明无色宽大的衣袖轻垂于地,露出一片修长的手掌。那手腕之上,却套着一枚黑红相间的法镯。法镯之中各有一枚尖针,刺入明无色手腕上穴道之中。

    苍龙界众魔修都知晓,明无色是自幼就带这个。可这黑红法镯的用处,却是谁也不知晓。

    此刻明无色头顶一片竹条编织的小帽,半遮面空。疏光轻落,明无色大半面孔也是被掩在阴影之下。

    修士小憩,有时候会坠入过去的记忆之中。

    “苍龙界修士明无色,愿奉献一身血肉供奉,只盼魔主再临!”

    那实在是一场糟糕透顶的献祭。

    明无色蓦然睁开眼。

    他面孔虽被掩在阴影之下,却掩不住双眼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