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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的孩子就已经会议论人了,他们会给同学们起各种各样的外号。

    像“胖胖”、“哑巴”、“黑皮”这样的称呼在班级里十分常见。

    很多时候孩子们不给某一个同学起外号,并非是因为不想起,而是因为没有那个契机点。也就是能引起他们共同认知,并且坐实外号的一件事。

    邢刻和许拙就属于这个范畴。

    邢刻就不用说了,他孤僻得要命,从来不参加集体任务。

    班上很多同学到了三年级,恐怕还不知道邢刻的邢是哪个邢。又因为他性格里有很强势的一面,大家不敢随便给他安外号。

    许拙倒还算有交际能力,但是他小学时期的起点比较差。

    一开始就被李老师盯着说走神然后罚站,之后再和刘北辰打架,还正巧是同邢刻这样的同学交好的。成绩比较差,又没有什么凸显自己的机会。

    孩子们会自主选择朋友,像许拙这样的情况,很难获得同学们的大范围认可,顶多是自己的小圈子不错罢了。

    这就导致大众同学,对许拙和邢刻都有些刻板印象。

    比如“不说话的那个”和“粘着不说话的那个”

    同学们早就这样想了,如今再被魏岚一说,简直就像是往柴里丢了把火。

    当时就哄堂大笑不说,等到下课的时候,还有很多同学一脸幸灾乐祸地跑过来。

    “哎,邢刻和许拙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还牵手啊!”

    “多羞啊,连魏老师都说你们‘恶心’!”

    哪怕有些同学不过来当面说,也有像陈豪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嘴巴,代为传达的。

    “你两知道不,现在他们都在说你们呢,说你两干脆一个叫腻腻,一个叫歪歪得了,哈哈哈,让你们平时老黏在一块!”

    许拙脾气好些,最开始还会解释:“我们是起晚了快迟到了,跑上来的时候我跑不动,阿刻拉一下我,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平时不帮助同学的吗?”

    “阿刻,阿刻!”陈豪立马怪着嗓子学:“这叫得可真腻歪!”

    旁边的同学们也跟着笑,一起学。

    许拙于是有些生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这么叫的啊!”

    可是小孩儿想笑人的时候哪里会客观去判断事物的是非,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会让他们感觉很爽,陈豪当即继续掐着嗓子道:“阿刻!阿刻!”

    周围的同学也一个劲儿地起哄。

    许拙在座位上捏紧了小拳头。

    邢刻现在是数学课代表,他下课的时候上去给老师送作业了。

    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陈豪他们围着许拙在笑话他,当即抬起脚来,往陈豪的椅子上猛踢了一脚。

    木凳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陈豪整个人险些栽到地上去。

    陈豪顿时暴怒地回头:“谁他妈踢我- -”

    邢刻冷冷地看着他。

    陈豪平日里同邢刻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或者说,陈豪平日里其实是有让着邢刻的。

    因为以他的性格,做他的同桌肯定要成为他的小弟。但是他没有对邢刻这么做,这对陈豪来说就是让步了。

    然而他都这样让步,平日里邢刻也不怎么搭理他,如今还直接当众踹他的凳子。

    陈豪回过头之后,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瞬间就不想忍了,拍桌而起道:“你他妈踢我干嘛!有病是不是!”

    邢刻冷声说:“没你有病,嘴那么贱。”

    陈豪说:“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吗?整个班不都这么说!”

    邢刻说:“我听见你说就找你,一会再听见谁说继续找谁,有什么问题?”

    陈豪脸颊顿时涨得通红:“那魏老师也说了,你要这么狂有本事去找魏老师啊!”

    邢刻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这么看人的时候特别阴冷,带着一种这个年龄的小孩不该有的狠劲。

    这么同陈豪对视,不夸张地说,陈豪会在一瞬间觉得他和邢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便消了声,周围的同学们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魏岚从外边走了进来。

    第二节 正巧是她的课,她进来时应该是听见了陈豪的话,把包往讲桌上重重一放,高声说了句:“找我怎么啦?”

    周围的同学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小孩虽然不懂事,但却很懂得观察大人的脸色。比如说魏岚今天一进教室,就很明显心情不太好,事实上她从早读开始就有在班上若有若无地释放心情不佳的信号了。

    同学们看得出来,所以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回了各自的座位,铃声都是在他们回座位之后才慢悠悠响起的。

    刘北辰低着嗓音道:“上课。”

    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坐好,唯有邢刻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而是转过头来,看向讲台上的魏岚。

    魏岚可不像陈豪,直接接下了邢刻的视线,目光里像是带了什么堆积许久的厌恶:“上课了没听见,在那看着老师干什么?”

    陈豪眼皮突然跳了跳。

    他总觉得以他对邢刻的了解,邢刻搞不好真把他刚刚那句话给听进去了。

    心里顿时很慌。

    他虽然气势大又凶,却并没有真的很讨厌邢刻,甚至对他有点小欣赏的。

    和邢刻吵起来只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发火了。内心知道魏岚不好惹,不希望邢刻真的同她对上。

    于是推了邢刻一把,压低声音说:“喂,上课了,进去啊。”

    邢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低下头来,安静地往座位的方向走。

    第二节 英语课就此启动,上课的氛围很快就在五班升起,先从英文朗读开始。

    其他同学都配合得很好,可许拙张了张嘴之后,却怎么也没办法跟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心里难受得要命。

    许拙也不全认为魏岚说的话没有道理。

    毕竟世俗来说,孩子长大之后,社会就会希望他们独立一些,不要那么依赖和亲近别人,这也是人成熟的标志。

    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他和邢刻之间的感情,这没有问题。

    可是不理解归不理解,许拙觉得魏岚不应该那样讲话,哪怕她是个老师,甚至正因为她是个老师,所以更不应该。如果是大小胡老师和李老师,就肯定不会这样说。他不明白魏岚为什么能那么直接地将“恶心”两个字吐出。

    而正当许拙内心无比难受时。

    讲台上的魏岚讲到一篇阅读,突然见缝插针地说了句:“哦,虽然图片上的两个男生关系很好,但是我们在现实中,尤其是某些同学,最好还是不要这样,比如牵手啊什么的,真的是不要做,看的人怪恶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不要觉得小魏老师夸张,人物无原型,但是这个事迹是有取材的。

    *

    感恩!

    第33章 “你两是不是吵架啦?”

    这话一出, 许拙内心顿时咯噔一声。

    其他同学倒是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声音夸张又刺耳。

    魏岚也笑了,说:“真的啊。你们不要觉得老师用词过分, 老师也是在教你们做人。而且像这种情况, 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出了社会, 会有人说得更过分,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鼻前扇扇, 露出了一个特别嫌弃的笑容:“总之啊,就真的不要这样。”

    同学们一时间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人去效仿魏岚的表情,然后一个个朝后座的邢刻和许拙看过去, 像在看什么另类。

    魏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悠闲道:“好了, 点到即止, 我们接着上课吧。请同学们朗诵一下这一段课文……”

    学生们大声的朗读声响彻了五班。

    唯有许拙所在的这一块角落静得要命,像将碎不碎的水珠。

    许拙耳尖发红,邢刻一双眼则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魏岚,目光看上去特别阴冷。

    一旁的陈豪看见都吓了一跳,偷偷伸手推了推他, 说:“哎,算了呗。”

    邢刻没动,讲台上的魏岚也没有动。

    她显然有注意到邢刻的目光, 但却并没有在这种时候继续同邢刻起争执。

    而是轻飘飘地将邢刻的愤怒冷搁置在一边, 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继续笑眯眯地上课。

    邢刻抿紧了唇。

    *

    这件事就是一个开端。

    在三年级这样的年龄里, 老师说的话很多时候就好像圣旨。当老师去公开说一个同学“恶心”的时候,那么在其他同学的心理,这位同学的地位就会下降成随便可以欺负的对象。

    即便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只要大多数人这么想,那就等同于是所有人。

    再加上许拙和邢刻都是男孩子,男孩子之间的排挤行为会更加直接。伴随着这个年纪愈发成长起来的攻击性,很轻易就能演变成打架。

    邢刻就经常和其他同学打起来。

    这个年龄的小孩根本就沟通不了,他们的同理心和包容心都比较匮乏,做某件事时自己的感官一定大于别人的感官。譬如说他们会肆无忌惮地嘲讽贫穷的同学、肥胖的同学,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嘲讽和孤立会给同学带去怎样的后果。

    “恶心”的同学也是一样。

    到最后,就连好脾气的许拙都开始打架了。

    然而打架却委实是一个很糟糕的处理方式。

    不打不相识那是至少能明一点事理以后的事情,这个年纪是不存在的,只会越打境况越糟糕。到最后私仇结下了以后,就连李养秋插手都无法改变什么。

    坏心眼的男孩子甚至会起哄说他们是“告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