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芳丽说:“其实这种事情按理说不应该过年这会儿说的,怪让人伤心。但是出出,爸爸妈妈也是没有办法,时间紧迫,咱家年后店面就得开门,等到那时候,就没时间管搬家这些事儿了,所以最好的话是在年假结束之前就搬。”

    许拙还是没有说话。

    孙芳丽于是柔声问道:“出出,你是不是舍不得?”

    许拙揉揉眼睛,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的确是舍不得,但是父母有父母的为难之处,杏花苑再好,那也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家,这点许拙内心一直是知道的。

    只见许拙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了两下鸡腿,随即抬起头来说:“今年年假结束之前……就必须得搬吗?”

    那双圆乎乎的眼睛都有点发红了。

    孙芳丽和许清朗夫妇见状,对视一眼,双方心里在这一瞬间都很难受。

    许拙太乖了。

    从小到大,除了和刘北辰打架那一次,这孩子几乎没有给他们惹过任何麻烦。

    不惹事,不找事,也没有普通孩子会有的叛逆期,更不会虚荣想花钱,平日里除了和邢刻出去玩,回家就是好好陪父母。

    嘴上甜,手上也是真的从不让爸妈操心。两夫妻工作最累的时候只要想到许拙,干起活来就倍有精神。

    也正是深知孩子的懂事很大程度是自己的失职,所以他们才不忍心苛责许拙对邢刻的依赖。

    如今许拙露出这样的表情,两夫妻一时间便更舍不得了。

    许清朗结结巴巴道:“也,也不用那么着急搬吧,这大嫂一走我们就搬家,平白给人压力不是,年后搬也不是不行。”

    孙芳丽也思考了一下,随即说:“那这样吧,五月份搬。五月份咱们家店面得装个修,到时候爸妈忙一点,一起搬。顺便这些日子也和大哥大嫂好好说一说。”

    “然后呢,这个时间,出出你也可以好好和小朋友们道个别。”

    许拙吸了吸鼻尖,轻轻点了点头。

    孙芳丽越过桌子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她还记得小时候许拙请求过她,说想要一直住在杏花苑呢。

    虽然忙,但儿子的每句话孙芳丽都记得,愧疚道:“对不起啊出出,妈妈没能完成你这个心愿。”

    许拙一个劲儿地摇头,他太知道父母的辛苦了,正想抬头说点什么时,家里的大门就突然被人给敲响了。

    许拙现在的心情很难受,一方面不舍杏花苑和邢刻,另一方面又为父母担忧他的样子而心疼,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初中生可不能那么随便掉眼泪,所以听见敲门声后,许拙连忙站起了身说:“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竟然是李书梅端着一碟菜站在那里。

    孙芳丽见状连忙起身,与此同时,许拙则直接看向了李书梅身后的邢刻。

    他眼睛太红了,让原本漫不经心的邢刻愣住。进而立刻皱起了眉头,像是无声地在问:“怎么了?”

    许拙感受到了他的担心,连忙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说:“阿刻!……李阿姨。”

    “新年快乐啊,万事顺遂,健康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今天也晚了一点。

    *

    感恩。

    第67章 堆满了纸箱。

    妈妈们社交, 许拙从李书梅的身侧一缩脖子,就到了邢刻身边。

    李书梅低头睐了许拙一眼,随即又满脸堆笑地和孙芳丽说起话来。

    而两个小孩儿则走到了楼道远一些的地方。

    邢刻问许拙说:“怎么了?”

    许拙犹豫片刻, 还是说了实话:“我妈刚刚跟我说, 我们家可能要搬家。”

    邢刻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的反应比许拙要快, 接受度似乎也比许拙要高。

    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说:“什么时候?”

    “可能五月。”

    “搬去哪里?”

    “附中附近。”

    “那不是很好,你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我本来挺难过的, 你这么一说气氛全没有了,我有那么贪睡吗?”

    邢刻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说:“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在一时间弱化了许拙心里的很多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回过神来, 还是瘪嘴道:“舍不得这里呗。”

    从幼儿园到现在,都快十年时光了, 虽然说是说这套房子不是他们的, 但在许拙心里,杏花苑就是他的家,他忘不掉门口的杏花树和高高的围墙。

    “而且……”许拙想到什么,嘴巴瘪得更厉害了,小小声说:“还有你呢。”

    不说搬家之后的日常交流减少的问题, 就说他早早帮助家里提升了经济状况,到最后却还是无法避免搬家结局这件事,再度让许拙感觉到了命运的不可控性。

    邢刻眼下是既没有一鸣惊人也没有参加奥数比赛的, 但会不会最后也像他们家搬家这件事一样, 结局无法改变?

    仔细想想, 重生的记忆根本没有给他带来太多。

    很多时候循着上一世的记忆, 看见李书梅和邢东海,以及神出鬼没的邱少宁时,许拙只觉得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困在了名为上一世的模糊记忆之中,哪怕他做再多,也无法逃脱命运的手掌。

    邢刻不知道许拙想了这么多,只以为他是不舍得自己,遂说:“距离附中近,不就是距离我近?”

    他也在附中上学,住到附中附近去,邢刻每天照样能去许拙家。

    而且因为附中距离杏花苑有些距离,不会被李书梅看见,所以邢刻还能免于每天回家遭受李书梅各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那也只是距离上学近,要是我们搬走了。”许拙一边说,一边偏眸看了眼还在和孙芳丽说话的李书梅,然后往邢刻身上凑了凑。

    忧心忡忡道:“以后他们要是对你不好,你能躲去哪里哇?”

    邢刻平日里从不同许拙抱怨家里的情况,但因为住得近,所以发生了什么根本瞒不过许拙。

    他知道,即便邢刻长大之后,邢东海待他也没有很好。

    而邢刻自己也是知道的。

    回想起他前几天回家以后,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动过,留在床头柜的几张钞票直接被人拿走的事情,唇角忍不住勾出了一抹冷笑。

    许拙在看李书梅,没瞧见,等他再看邢刻的时候,邢刻的表情就收回去了。

    继续安慰许拙道:“我认识附中的路,躲去你房间,记得给我开门就行。”

    “要是晚上吵的呢,也来啊?”

    “嗯。”

    “那你不就跟电影里的采花大盗似的。”许拙为自己脱线的想象力笑起来。

    邢刻瞥他一眼说:“你是花吗?”

    许拙不服气说:“我怎么不能是花……”

    李书梅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遮掉了许家散发向走廊的温暖光线。

    只见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许拙一眼,随即对邢刻绽开笑容道:“阿刻,该回家了吧?”

    一句话,让两个小孩儿之间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僵化。

    许拙能感觉到李书梅从来不喜欢他,笑容也瞬间收了回来。

    就要往家的方向走,也就在这时,邢刻往他口袋里塞了样东西。

    许拙愣了一下。

    邢刻同他擦肩而过,并在他耳边说了句:“新年快乐。”

    然后便同李书梅上了楼。

    等两人消失在视野中,许拙才悄悄把邢刻塞进来的东西给拿了出来。借着走廊的昏暗光线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封红包。

    打开来以后,里面有足足五张红色钞票,以及一张白色的便条。

    上书:“新年快乐,管理费,请多指教。”

    是熟悉的,带有笔锋的锐利字样,出自邢刻的手。许拙只看一眼,就回想起了他们之前开的那个玩笑,顿时绽开了一个无比高兴的笑容。

    弯成小月牙的眼睛里充满了甜蜜。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直在家门口看着这边的孙芳丽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出出,该回家了吧?”

    许拙连忙收起红包,应了一声就往家走。

    却不想回到家里后,很迅速地得知了一个噩耗。

    那就是孙芳丽改变主意了,她决定还是在年假结束之前搬家。

    对此,孙芳丽给出的理由是想了一下,觉得五月同时装修和搬家还是太累了,分开行动更给家庭减负。

    她的这个理由肯定很说得过去,说不过去的是她突然改变举止的行动。

    孙芳丽并不是那种反复性很强的父母,她答应了的事情很少反悔。当许拙回到家里以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连许清朗都是一脸诧异的表情。

    两父子对视一眼,许清朗还朝许拙迷茫地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孙芳丽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只知道她下完这个决定之后,就开始收拾碗筷结束年夜饭,预备搬家事宜去了。

    让空留在客厅内的许拙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妈妈到底为什么会仓促改变主意。

    *

    与此同时,楼上的403室。

    “阿刻呀。”那一头,李书梅回到家之后,立刻又堆起笑容开始对邢刻献殷情。

    邢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