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他和邢刻那回不去的少年时光之中, 相当重要的一个坐标点。

    以这个秘密基地为轴心, 他们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滋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情感。

    虽说外边糟糕,但里边却也有他和邢刻不自觉布置出来的一个小家。虽说冬冷夏热,却也同样带有他和邢刻取暖驱寒的回忆。

    更别提醉汉,那次事件之后, 不论许拙多晚到,邢刻都会等在门口。有时他连镜框都来不及摘,明显是题目研读到一半, 却也会立刻出来等在街道上。

    许拙看见他便跑向他, 晚风吹动两人的衣服,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珍惜的画面。

    而如今坐标点坍塌, 人心自然彷徨。

    因为它象征着昨日不复,叫人只能朝未知的前方去。

    向前是一条勇敢者的道路,没人能永远勇敢。但好在这条路上他们始终都有彼此相伴于左右,痛苦便会比寻常人少去一大半。

    在对街稍稍站了一会后,两人就上了出租车。

    “其实你不用提前租房。”上车后,许拙想起了什么道:“这两个月你得去北城集训,房子租了也是空在那里,白交房租。我妈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先把东西放在我家的。”

    “嗯。”邢刻靠在后座椅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干嘛不放啊。”

    “因为是去北城集训。”邢刻说:“得把房间收拾好,收拾好了,你就能安心等了。”

    许拙一愣。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邢刻的假期集训地点就彻底更改为了北城。

    他这段时间很风光,校内校外都是如此。有的时候人群嘈杂起来,许拙都到不了他身边。

    在这样的情形下,寻常人难免会觉得疏远亦或者是境遇改变。

    不过,许拙内心是不这么觉得的。邢刻有了今天这样的成就,他很为他感到高兴。

    人群多,他就自己去打球好了,总归人群早晚会散,而邢刻也一定会去找他。

    同理,邢刻去北城集训也是这样。

    虽说去的地方北城是,邢厉夫妇肯定会再度接触他,但对许拙来说,他已经不担心邢刻会不回到他身边了。

    如此想来,邢刻现在的举动似乎有些多余。

    但换个角度看,也正是因为邢刻平日里做的这般看似多余的举动过多,才能让许拙越来越有安全感。

    国赛第一会得到很多优待,不仅临西,北城那边也有院校愿意对邢刻敞开大门。

    如今有邢厉夫妇在那边,邢刻去北城上学几乎是眼皮一眨就能改变的事情。

    而邢刻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许拙,他不会去。

    他可以万众瞩目,他可以有璀璨的未来,他是风筝,而他的线永远都在许拙这里。

    连家他都准备好,许拙只用安心等就行了,他一定会回来。

    许拙意识到了,于是笑着回应他说:“好。”

    出租车司机在前边开车,而两个少年的手则在一众行李之中,偷偷地交握在了一起。

    “你刚来信息了吗?”许拙问。

    “嗯。老曹和老杨说要去我那吃饭,在我走之前。”

    “这事儿之前不是已经定了的吗?怎么又提了一次?”

    “杨婶也想来。”邢刻说到这,顿了顿:“但她怀孕了,老杨就说得提前来踩点,在我那搭个电梯,不让杨婶走楼梯。”

    许拙听见杨婶怀孕的时候先是一愣,惊喜还没来得及溢出来,就被邢刻后边越来越魔幻的话给噎住了。

    最后大笑起来:“他跟你嘚瑟吧。”

    “谁知道呢。”邢刻面无表情道:“老曹那他也要装,整个临西他都要装。还有防滑垫,已经买好了。老杨说搬家之后我的东西先别放,把他防滑垫弄进去再说。”

    许拙笑得肚子都疼了。车辆载着他们一路前行,而他们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诉说着共同朋友的喜事,平静接受时光的流逝,那感觉别提多好了。

    “真好啊。”许拙最后笑眯眯道。

    *

    又四天后,邢刻便离开了临西,前往北城参与集训。

    这次他们的集训任务有些特别,据说到八月份的时候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国际数学比赛。

    这事邢刻没告知,许拙提前也不知道,他是后来从新闻里看见的。

    而那条新闻实时播报出来的时候,许拙正站在邻省省会的一处画廊里。

    这个长假,许拙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邢刻陪,也约不到满队的球友。

    但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在孙芳丽的店里帮忙,而是也跟着离开临西,自己跑出去旅行了。

    说是旅行,但其实主要目的是看展。

    许拙对各种绘画、摄影作品非常感兴趣,这一次也正巧是国外有个大师把展开在了隔壁省会,他才慕名跑过去的。

    孙芳丽的店面越来越大,许家是彻底不缺钱了。连许清朗都清闲了下来,夫妇两对许拙的梦想和兴趣自然是给了十足的支持。

    她起初以为许拙对画画那么感兴趣,还特地跑去看展,是想当个画家呢。后来才知道,许拙竟然是想像他大伯一样,当一名老师。

    这在寻常人的概念里,或许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甚至可能会有点浪费许拙的兴趣和天赋。

    而如此感到遗憾的,起初还不只是孙芳丽一个人。

    许拙当时去看展,会展不允许拍照。

    而许拙一幅幅看完以后,大概是很喜欢那个会展的内容和氛围。出来之后走两步就不走了,直接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咬开笔就画。

    画艺术里的广阔世界与海洋。

    美术馆门口总是空旷的,少年人就那么往偏僻的角落里一坐。偌大的前场那样干净,好几个人偏头注意到他。

    但许拙却旁若无人,就那么奋笔疾书,笔下的线条干净又潇洒,组成一幅幅令人瞩目的新画。

    就这样过去了也不知道多久,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wow。”

    许拙一愣,抬起头来,随即被吓了一跳。

    那竟然是个绿眸棕发的外国人,穿得特别随意,胡子拉碴的。

    许拙认识他,他是这次画展的主人,方才在前厅的时候,许拙已经看过他好几张照片了。

    那么厉害的画展主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说的还是外语,许拙顿时变得很紧张,手里的笔都差点没拿住,慌里慌张地就要站起来。

    “relax,”那人伸出双手示意许拙别慌,随即伸手指了指身后正看着这边的保安:“i heard there’s a kid here, so i came……is this your painting? ”

    对方锋利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许拙,像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是好意的,还兼带各种手势,动作很大,看上去也显得很滑稽。

    许拙最开始还很紧张,但后面在对视中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于是渐渐放松地坐回地上,也就听明白了对方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画吗?

    “yes。”回过神后的许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经常画画,所以这个笑不是因为被人看见了画,是没这么用英文和人交流过,少年人最开始看上去还挺拘谨。

    “ it’s fascinating!i mean the coloring and the position……”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一直在用大拇指以及比较简单的英文告诉许拙他的夸赞。

    许拙听懂了,也很高兴地回夸会展的主人,告诉他他很喜欢会展主人的画。

    与此同时还将自己之前的一些潦草画拿出来,让会展的主人知道,那是受到他的启发而来的。

    真诚的笑容和相互的兴趣及欣赏,能使人跨越语种去交流。

    会展的主人很显然是个热情的画家,到最后竟然同许拙一块儿坐在地上,一边询问许拙的年纪,一边继续问道:“only 16? so have you ever considered being a painter?”

    等到这个时候,许拙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摇摇头道:“no,i want to be a teacher.”

    “really?”对方拿着许拙的画本,似乎有些惊讶和可惜:“but you are really good at it. ”

    许拙看会展主人一眼,随即高兴地笑起来说:“yep,so i will be a cool teacher.”

    他拥有绘画这项技能,所以他会成为一个很酷的老师。

    这两者并不互相排斥,反倒相辅相成。

    他既能授予学生以知识,也能教他们欣赏万事万物的美妙之处,教他们看课本以外的世界。

    倘若以后他再遇见像邢刻当年一样的孩子,他一定能画出更美好的画。陪他看蓝天白云和鸟语花香,一如他当年对邢刻做的一样。

    而倘若他有幸不再遇上邢刻当年一样的孩子,那他就能让他的学生入画,让他的爱人入画,让他所见的每一处风光入画,赋美好以永恒。

    许拙的小船在高一的这个暑假正式起航。

    而邢刻也终将踏上研究法律的征途。

    远处的电器商城里正巧播到邢刻出国比赛的镜头,许拙愣了一下,随即便高兴地告诉会展主人那是他的朋友,挚友。

    他们在外面各自耀眼,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再在天黑后相互依赖,分享对方的世界。

    “嘿,我跟你说!”当天晚上回到旅馆以后,许拙便立刻掏出手机来,笑眯眯地把他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邢刻:“我今天……”

    而那头的邢刻也在航班落地后,第一时间点开了语音条。

    不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始终停留在彼此身边,从未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中篇结束啦。

    出出和阿刻的高二高三其实就是紧张的学习,真要写也能写,但因为到这里,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没什么矛盾了,也就是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分开了,怎么写都略水,所以高中篇就到此结束啦,下一章开头会略写一下,然后就是时间大法了,彻底长大后的出出和阿刻哇。

    啵啵!

    *

    感恩!

    第105章 “买新衣服了?”

    “小许老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下节课你替一下我好吧?我女儿生病了。”

    工位上的许拙连忙回过头来, 不假思索道:“好,没问题。”

    “真是不好意思啊。”那是个女老师,姓刘:“她这阵子老反复, 总麻烦你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