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不错。”说话的是新公司的副总,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上那个节目,不过是卖惨罢了。然而观众看人凭眼缘,他就算能卖一时的惨,还能卖上一世?我们要趁此机会,彻底碾压他。”

    上司拍拍张若君的肩,意味深长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张若君回过神,老实说,虽然他和‘柯以农’有过长时间的接触,但若是闭上眼回想,想起的第一幕居然是那时在小房间里。

    又白又细的手指,指尖染着淡淡的红,绷紧了,胸口伴随着喘息上下起伏。那手极为漂亮,握在别处一定也是好看的,掌心的热度能融化人。

    张若君的喉结上下滑动,他想象着如果他们在同一家公司,而‘柯以农’被他压制着,只能看他的脸色吃饭……

    想到这里,张若君忍不住问:“不能挖来吗?其实他……”

    他的话因上司锐利的眼神刹住。

    “粉丝喜欢你什么?真以为是你原本的样子么?不,她们喜欢的是你逆袭而上一往无前的人设。这个人设里‘柯以农’是什么身份不用我提醒你吧?

    “我不管你和他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朋友还是敌人。但是粉丝希望你们是敌人,你们就是敌人,粉丝希望你狠狠压制你,你就要狠狠压制他。”

    “粉丝希望你成为的样子,就是你应该的样子。” 他捏着张若君的脸,目光在这个年轻偶像的脸上巡视,像骑士巡视自己的领土。

    “你要胜过他的除了业务能力,还有脸。鼻子可以缩小一点,再垫太阳穴……可惜时间来不及,算了,幸好这世界上还有化妆品。”

    这个上司丢开他的脸,抽出纸巾擦擦手指:“说起来,那个柯以农倒是真的长了张好脸,落那个小公司是浪费了。”

    张若君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被人轻视蔑视的羞怒,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不是他之前的公司,这个公司太大,所以艺人更加渺小。而且他刚刚签了一个极其严苛的合同。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

    无论是对是错,都已不能回头。

    “我知道了,您希望我怎么做?”

    “怎么做?”这人嗤笑一声,他看出了张若君的不喜,但那又如何,他甚至可以让这个被粉丝称之为‘王子’的男人跪下舔他的鞋。

    “怎么做?毁掉他,懂吗?”

    “好。”

    水军们动作极快,等安以农他们到达酒店,网络上开始冒出他的‘粉丝’。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粉丝’就开始‘安利’她们哥哥,说她们的哥哥多么惨。

    从传统的‘我天赋奇佳然而命运多舛’,到非典型的‘被公司放弃的我已经陷入绝境’。时时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每次出现都跟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

    “哪儿来的十八线?谁特么想知道他背后多难过多伤心?不要出现在我的首页推送好不好?”

    负面信息狂轰滥炸之下,对他无感的人简直烦死他了。被直播吸引来的人都开始半信半疑:柯以农这个人,真的像镜头前表现的那样好么?

    这时候只有颜值吸引来的人还坚定:“他唱歌好听不好听的我无所谓,他卖不卖惨我也无所谓,好看是真的。”

    只要颜值不翻车,怎么样都行。

    张若君的上司一直关注网络上的舆论,他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这才第一天,大部分人还没有产生逆反心理。”

    他看了看桌面上‘柯以农’的出道专辑:“这一年他到处治疗嗓子,想来此刻的唱功比他出道还要不如。明天,他就会被落实‘卖惨’这件事,今天所有的舆论,都将是明天的‘罪证’。”

    这些东西《我真是明星》节目组也看到了,他们知道背后一定有人浑水摸鱼,不过这对节目组也是一种宣传,因此并不管。

    而作为当事人的安以农,正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吃着迟到的午餐。

    刚刚陶然邀请他一起吃午餐,他拒绝了。

    “被他看到,一定会大惊小怪的。”安以农盯着自己手臂,就算冰敷处理过,依旧肿得厉害,看起来就觉得他伤得很重。

    的确有点痛,所以他吃面的时候也得小心不动用这边手臂。

    “你被黑了!”系统忍不住提醒:这会儿还想着‘情敌’,合适吗?

    “哦。”冷漠。

    “不用太在意。”将意大利面和番茄肉酱搅拌均匀后,安以农用叉子卷卷卷,卷起一团红彤彤的意大利面卷,一口吃掉。

    “黑我就是在给我增加热度,不用花钱就能上热搜,好事。”安以农喝一口柠檬水,“这么想是不是高兴一些了?”

    “完全没有呢。”系统还生气。

    安以农乐了,这小系统,每天指责他不做任务沉迷事业,但是他的事业真的遇到麻烦,它又比谁都着急。

    傲娇。

    “这时候着急上火也没有用,不如好好准备,争取在综艺上挽回形象。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实力说了算,其他一切都是旁门左道。”

    他揉揉系统脑袋:“总之,安心准备综艺,其他事交给公司处理,这是他们的义务。我相信公司,也相信总经理。”

    “叮咚。”

    安以农放下叉子站起身,但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看外面,他发现外面站着酒店工作人员,似乎还是个领班。

    “你好,有事吗?”安以农开了门。

    “你好,柯先生,这是一位姓陆的先生托我转交的。然后,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报个平安吗?”

    安以农看着领班手里的东西,是一些喷雾剂、纱布、药膏之类的东西。

    陆?总经理。

    “我手机关机了还没打开,一会儿回复,谢谢。”

    “不客气。”

    送走领班后,安以农打开手机,叮咚叮咚声音不断,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第一条是受到重物击打后的紧急治疗措施。第二条是一个提供公益法律援助,专注儿童保护的律师的联系方式。还有第三条……

    “注意安全?啧啧,你上司真是个直男啊。”

    “谢谢陆哥,药很有效。”安以农回复了短信,他看向那些东西,嘴角微勾。

    在安以农的隔壁,陶然也知道了网络上的事,他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一看就是有计划有目标的行动,就是为了搞臭柯以农。

    是谁呢?柯以农消失一年,人气流失严重,声音也哑了,他能挡谁的路?

    “阿然啊,你离那个柯以农远一点,他都已经废了,没前途。谁不知道他当年那是得罪了人,这会儿又有人针对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仇呢。你小心别被连累了。”电话里,经纪人还是劝自家艺人。

    “柯以农不是废物。他是废物,我又算什么?”陶然嗤笑,“我是不是也废了?”

    经纪人跟陶然一年多,甚少见他这样情绪外露,就是在医院看到病例的时候都没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着急,治疗费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们……”

    “不是治疗费的事。这病就算治好了也得静养。”陶然笑了一声,“我以后怕是做不了演员了。”

    “不会的阿然,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然而电话那头的陶然却一直沉默着。等到经纪人终于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陶然也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

    “以后别说这种话,”陶然深吸了口气,“柯以农,他是我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总经理:其他人都在黑你,除了我。

    陶然:咳!

    第18章

    某个城市的地下室,一网络水军团伙的总部。

    “老师你真是厉害,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简直是如火纯青啊。”水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们头头。

    这一次的‘柯以农哭惨’上热搜,就是他们工作室的战斗成果。

    短短数小时,大部分夜猫网民还没开始夜生活之前,先把‘柯以农’这个名字和‘卖惨’扯上关系。非常成功,完全达到金主的要求,甚至还有超出。

    水军头子自得地放下手里加冰的可乐和工作搭档泡面君:“你还是经历得少,以前纸媒时代,我才真是呼风唤雨。”

    媒体人都怀念那个年代,操纵风云,控制喉舌。

    “老师你说,按着这个趋势下去,柯以农什么时候玩完?我看他的公司也自顾不暇,估计快了。”

    然而水军头子却觉得不太乐观:“现如今的观众也学聪明了,没有实锤之前最多煽风点火,轻易不下场。想要彻底搞掉这个前流量,除非出来洗不掉的黑历史,并且是实锤的,最好官方入场。”

    说到底,进入网络时代,人人都是自媒体,他们想要操纵舆论已经不像是以前那么容易。

    “官方入场?那可不容易。”

    水军头子吐出一口二氧化碳,一脸沧桑:“可不是么?时代变了,我们的日子不好混了。”

    水军一套粉装黑的组合拳之后,柯以农本就所剩不多的路人粉(非颜粉)再一次被清洗。直播凝聚的小小人气,就如风中的小火苗,眼看着就要熄灭。

    “我喜欢他,一开始就是因为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然而他已经无法唱歌。既然我喜欢的早就不在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呢?”自称粉丝的人说。

    “什么粉丝啊!都是甲醛的兄弟——假粉!真偶像假偶像都认不出来。”系统气地跳脚,“公司都在干什么?完全不作为,倒闭破产算了垃圾!”

    “冷静,冷静,你越是当一回事,越是会被击垮。”当事人安以农淡定地安慰气成辣椒色的系统,他甚至还有心情削铅笔。

    晚上无事,安以农决定奖励自己一点空闲,拿来画画。

    “宿主还没意识到自己就是柯以农吗?”系统说,“这种事也能忍?”如果事情发生在安以农自己身上,他还能这样冷静?

    安以农笑而不语。他只是拿着美工刀继续削铅笔,每一根都留出长长的笔芯。

    他的面前还放着画架,画架上用图钉固定了一张素描纸,一边放着七八支削好的笔,还有纸笔、炭条等物。这些都是刚买的,酒店附近就有大型超市。

    系统还是第一次知道宿主会画画,它选中宿主时只知道他是娱乐圈出了名的没有能力但人缘极好的花瓶。

    娱乐圈真是藏龙卧虎,宿主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能力都只能是花瓶。这个行业对‘花瓶’两个字一定有着极为严苛的挑选标准。

    “不用担心,这个年代饿不死人。”

    “被人误会也无所谓?”

    “所以要出来对骂吗?从他们相信我‘每天都自怨自艾像个苦情剧女主’开始,我就已经处于劣势。”

    安以农非常了解幕后人此刻的心态,毕竟弱者上蹿下跳却无力反抗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而且,”安以农放下美工刀,收好,然后拿起笔开始打形,“这种事不该我管,否则要公司做什么?”

    系统还问:“那它现在不管,怎么办?”

    安以农却没有回答,只是一心一意画画。

    见状,系统也不说话了,它凑过来,蹲在安以农的肩膀上,看他要画什么。

    他画了一只被一箭穿心垂死的鸟,鸟儿张着嘴,还在唱歌,它的眼睛乌溜溜的,仿佛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