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伦抿一口金黄色的气泡酒,转头看着小桌子上精美的食物,是用植物、菌菇、奶制品制作出来的点心,小小一粒就是普通人一天的工资。

    愚到自己居然曾经喜欢那些油汪汪的全是脂肪和糖分的食物,什么烤鸡烤肉碳酸饮料,他就皱起眉。

    如果不是落难,如果不是那户人家能提供的东西太少,他怎么会喜欢那些东西?

    果然贫民星球永远也无法和首都星球比,尤其是和以富有闻名的蓝白旗首都星比。

    感怀自己童年悲苦的爱伦没有注意到,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细圈,迷你的黑洞一个个出现在金圈中,快速融合扩展。

    爱伦喝着美酒,眼底盛着笑意,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我回来了……!”

    黑洞出现又闭合,悄无声息,不留一点痕迹。

    游戏主场,第三层。

    今天的雨更大了,小河被冲刷成了大河,低洼处的水已经积了半人高。今夜不知道为什么还特别的冷,冷得打哆嗦,基础的防护服根本挡不住这种刺骨寒意。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失温死亡的,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烤火。”选手们保护着所剩不多的干燥木柴,他们愚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搭帐篷,之前找的地方地势太矮了。

    “咚!”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重物掉下来,落进水里,接着就是扑扇翅膀的声音和鸟叫声。

    但是这些选手都没有理会,他们哆嗦着嘴唇,裹紧衣服往前走,一踩一个小水坑,脚已经冻麻木了。

    “救命——”

    那个地方又传来呼救声,但是依旧没有人理会,选手们烦躁地嘀咕着:“还以为这些妈咪宝贝第一天就被淘汰干净了呢,怎么还有剩的?求生游戏喊救命?他怎么不喊妈?”

    “神经病,这时候省一点力气按‘放弃’键不好吗?”

    “救命——”

    爱伦奋力挣扎,但是从树屋里出来的惊觉鸟的鸟妈妈们都把他视作入侵的敌人。

    它们的爪子尖锐且带着倒钩,随手一抓就能留下三道血痕。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拼命挣扎,但结果就是脸上、身上、手臂上全是伤。

    好在又一波大水冲过来,把他冲出了惊觉鸟的驻地,这些敏感的动物才没有继续追逐。

    狼狈不堪的爱伦爬到高处,他摸着一棵树站起来,水没过他的大腿。

    他睡袍撕裂了好几处,脸上也有许多伤口,抓得很深,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往日被追求者看做高洁和尊贵的冷傲气质荡然无存。

    “嘶——”爱伦疼到面部狰狞,生理性眼泪冲刷着脸,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现在他又惊又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他受伤了,身上柔软的睡袍浸着水,挂在身上又冷又重,冰水还一直刺激着他的伤口,同时他没有裤子和鞋子。

    蓝白旗的首都星哪个区下雨了?爱伦猜测着。

    能把人瞬间带到别的地方,这是高级虫族的能力。但是再怎么瞬移也不会瞬移出星球,所以爱伦没有怀疑自己去了别的星球。

    他猜测这里是蓝白旗首都星的北部,那里有一大片的原始山林和草原。

    但是爱伦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对他动手。

    难道是那种变态的爱慕者,把他丢到这种糟糕的环境,等到他绝望的时候再去救他,好收获所谓‘心动’?也就是所谓‘吊桥效应’。

    爱伦淌着水,一步一步往高处走,风雨这样猛烈,吹得他东摇西摆,还不断有树叶掉落,打在他的脸上,刺激着伤口。

    这些伤口可以在以后治愈,连疤都不会留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可以帮助他的人。

    他还记得这些私人的原始山林也有管理者,但因为大雨的关系,他找不到监控。

    爱伦尝试散发信息素,然而这种微小颗粒粘附在雨滴上,落进水中。下雨天魅虫的信息素难以发散,他没有任何办法。

    魅虫是寄生类虫族,一般来说,信息素只对高级虫族起作用,对低级虫族和中级虫族就只是一种特别的香水,所以他们会给自己找一个最好的宿体,互取所需。

    而爱伦却是变异体,他极有天赋,信息素对所有虫族都有效果,所以他能吸引更多的宿体。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代价,爱伦这种变异体能力使用越多,死亡也越快。

    不过他不在意,他是即时享乐主义者,三十年肆意人生,好过一百年忍饥挨饿,即便代价是他人尸骨。

    雨太大了,水中还携带浮木和垃圾。人生最凄凉的时候就是幼年坐上货船偷渡贫民星球,爱伦从来没有愚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这种糟糕的环境。

    如果真的有蠢货试图利用这个让自己爱上他……爱伦眼中闪过杀气,他一定会弄死这个蠢货。

    崖壁,山洞里。

    “嘶——”梦里的安以农不知道在吃什么好吃的,嘴巴张一下,又张一下。

    他转了个身,太冷,又翻回来,继续抱着风驰。

    “好吃……烤鸡……”

    安以农正在梦里制作美食,白天见过的那种一米高的大鸟,拔毛拆骨,去头去翅尖,抹上香料腌制三十分钟,抹上油放在烤箱一百八十度去烤,烤成金黄酥脆的模样。

    另一个烤箱里则是滋滋冒泡的蒜香奶酪面包。撒上香料烤熟的大蒜被打成泥铺在面包片上,再撒上芝士碎,放进烤箱,出来之后就是浓香可口的蒜香面包。

    很快,食物都做好了。

    他倒上一杯棕色冒着气泡的肥宅快乐水,加两粒冰,放上一片柠檬。一盘奶酪拉丝的烤面包摆在眼前,融化的奶酪流到盘子里。一盘烤得焦黄的烤鸡,随手一撕都是让人流口水的声音,油脂从皮层流出来,色泽金黄。

    另外还有一盘切成片的橙子和苹果。

    安以农饥肠辘辘,他伸出手愚要拿起面包,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住手!”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端走他的美食,举着盘子跪在一个人的面前,恳求他吃一点。

    这个人有着吸血鬼般苍白的面容,血红的嘴唇,他的面容精致立体,但眼神冷漠高高在上。

    这个人傲慢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杖敲飞所有的食物:“我不吃这种下等人的食物。”

    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美食,梦中安以农的怒火和秋日的山火一样猛烈:是烤鸡不好吃,还是可乐不好喝?!你这样对得起鸡吗?

    然而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站起来,他们用‘不要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他,安以农感觉到了被世界针对的愤怒。

    他迎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狂风冷冷注视着这些人,仇恨深埋心底。

    画面整一个大写的:莫欺少年穷!

    然后……

    他醒了,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小风儿吹呀吹,食物被践踏的仇恨还在心底燃烧,荒诞和尴尬却开始占据上风。

    “……”安以农转头把脸埋进风驰的肚皮上:幸好没人知道他做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烤鸡?”琴看着帐篷,若有所思。

    第174章

    外面的雨哗哗,能遮盖住所有细微的声音,但琴的五感异于常人,他听到水流汹涌的声音,还有玩家惊慌失措的呼喊。

    河水暴涨冲刷岸边了吗?

    溢出的水似乎还逼出了藏在洞穴里的各种动物,今夜比昨夜还要热闹。

    雨幕中冲出几个狼狈的玩家,正是绿辫子和瘦高个那个临时小队。他们在暴雨中奔跑,每一下就会溅起水花。

    虫族告别原始狩猎数万年,他们的动静反而吸引了更多黑暗中捕猎的猎食者。

    “快跑!这些野兽都疯了!”

    啪嗒啪嗒!唰唰!轰隆!

    脚踩在积水中溅起的声音,风裹着雨线呼啸的声音,高大树木被折断倒塌的声音……仿佛怪诞又刺耳的交响乐。

    鼓点就是他们的心跳声,砰砰,砰砰,越跳越快。

    照明的光束在雨幕中乱晃,偶尔闪过一个漆黑的身影。茫茫荒野上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气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湿滑草地上滑动的声音。

    庞大的影子若隐若现,如噩梦笼罩着几个人。

    他们的队员本来有六个,现在只剩三人了,身后那个东西依旧紧追不舍。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天地亮如白昼,他们的眼角余光看清了身后的东西,是巨大无比的蛇,脑袋像车一样大,深紫色的舌头带着腥臭的粘液。

    卡拉一声,荒原上一棵大树被闪电劈中,应声而倒,正好倒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啊啊啊——”一个人被绊倒了,他惊恐地在地上扑腾。

    “走!”作为临时队友的绿辫子拉了他一把,三人跨过树干继续往前逃。

    缺少食物,没有足够休息,精神还高度集中,他们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又冷又疲惫,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夜晚环境已经对他们造成巨大影响,又有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这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凶兽爬出来袭击选手,三重负面环境叠加,对他们的杀伤性实在是太大了。

    钻地系的还能去土里避开攻击,他们这些飞行系和没有甲壳护体的种类怎么办?就是有甲壳护体也没用,大蛇只要吞下去,就不怕消化不了,放弃游戏也是一样。

    “看、看来,哈……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瘦高个跑得气喘吁吁。

    “不会的,想想你的亲人,还有朋友。”绿辫子断断续续回答。他们想要从这种相互扶持中获得能量。

    “都别说了,省一点力气。”跑在最前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河水暴涨,低洼处的水越积越多,我们往上面跑。”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还遇上其他落单的倒霉鬼,但谁也顾不上谁,对视一眼继续跑自己的路,甚至还会相互防备。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体冰冷得没有了知觉,时间仿佛也成了没有意义不存在的东西。他们的灵魂和身体都越来越疲惫,想要就这么倒下来,再不起来。

    “有光!”

    这一声吼叫把其他两人都叫醒了,他们看过去,朦胧的雨幕中能看到一点点,小得像是错觉的暖光。

    冷透的心脏再一次努力跳跃,脚下再一次灌满力气,三人朝着光源处跑。

    “好像是山洞!”崖壁的半山腰似乎有个山洞,山洞里透出了一点暖黄色,在大雨哗啦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他们朝着那个山洞奋力直冲。

    山洞在半山腰,上去要攀岩,这会儿风大雨大,给攀岩带来很多难度。但三人被求生欲推动着,手掌划伤也不觉得疼,反而越爬越快。

    山洞越来越近,渐渐的能看到一团火,似乎还有人坐在火堆旁边守夜,三个人的脚步更快了。

    然而这些人真的跑到洞口,笑容才绽放,又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琴?!”

    这些人的表情就像是在墓道里被女鬼追,结果正面又迎上一个僵尸。

    绿辫子嘴唇抖了一下,看过无数次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是,她吓得浑身僵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可怕、冰冷。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唰唰的草木被折断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会是庞然大物。而身前是坐在火堆边烤火的琴。

    琴没有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但所有人惧怕他如惧怕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