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戚晏恐怕自己也很难相信,他有一天是可以理解“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瞧了照玉许久。

    从精致的眉眼,时而微蹙,时而垂下,双眸若点漆,琉璃瞳明亮,再到玉鼻粉唇。

    处处他都喜欢极了。

    裴戚晏也不知晓他看了照玉有多久。

    照玉懊恼地轻啧了一声,后悔自己下错棋,他正想偷偷挪一下棋子,自己同自己下,悔棋怎么了?

    他做着亏心事,手按上了棋子,眼却去瞧裴戚晏醒没醒,乍然同一双清明的眼对上。

    盛昭迅速地收回手,心虚地撇开视线,倒打一耙:“醒了也不说一声。”

    裴戚晏也没想到照玉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促狭地说:“看哥哥下得入神,就没打扰,谁知……”

    他拖长嗓音,给足照玉打断的时间。

    照玉果然“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也会下?”

    裴戚晏会,但晏七不会。

    他摇了摇首:“不会的,但看哥哥下,不会觉着无趣。”

    所以看了这么久,虽然看的不是棋。

    盛昭推他:“你起来,我们去街上买些吃食,等回来我教你下。”

    裴戚晏不肯:“我又要识字又要学棋,好累呀,哥哥。”

    盛昭屈指敲裴戚晏的额:“耍什么性子,还是同我撒娇呢?”

    撒娇这词一出,觉着辱面子的裴戚晏立马从榻上起身,他先给盛昭揉着枕了他一早的双腿,再拉盛昭出门。

    他们买了点吃食后,就顺着那弯清流慢慢地走。

    走累了,才回家吃午膳。

    裴戚晏牵着盛昭的手,回到高楼内,等下用了膳,照玉会习惯碎个午觉。

    而他会做照玉给他布置的“习字”任务。

    譬如,等照玉睡醒,裴戚晏要清楚这一页的术法怎么读。

    假文盲裴戚晏很是轻松,照玉见他听话,便也会开心。

    一开心,就会手把手教他练字。

    裴戚晏想起来,还多了一个学棋。

    等日落,裴戚晏会出门买一些食材,照玉偶尔有了兴致会去做一个好吃得不行的晚膳,没有兴致他们便出去吃。

    吃完还可以去逛逛夜视。

    一日就这般过去了。

    平淡但安闲。

    裴戚晏这些日没有同他在魔族一般睡不着,相反,他每日都睡得很沉。

    心中的暴戾很久没有再激起,他不再嗜血,不再疯狂地想杀人性命。

    裴戚晏轻松极了。

    他这几日不停地想,要不……要不就这般待下去罢,永远地跟照玉待下去。

    人修这里待不了多久。

    他会在魔界的宫殿里也修这么一座高楼,将他的照玉束之高阁,高楼前也建一个长街,招些长得像人的魔族当普通百姓。

    裴戚晏又否认掉。

    不行,照玉喜欢伏在窗口向下望,这样就会有太多人见到照玉的模样了。

    只有他能看照玉那么好看的笑。

    普通百姓而已,他可以弄一些没有生命傀儡来扮演,再通一条渠道,日日引进活水,不停地流,看起来就是一弯真河眼。

    裴戚晏看着盛昭午憩的睡颜,照玉会喜欢吗?

    他会喜欢的。

    裴戚晏餍足地勾了勾唇。

    照玉今日兴致会很高,因为晏七会在照玉的教导下自然而然地学会下棋,他可以提前出门准备晚膳用的食材。

    裴戚晏看着盛昭的睡颜,有些犹疑。

    他一刻也不肯让盛昭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如果他现在不去,盛昭在日落时可能会同他一起出门采买。

    裴戚晏更讨厌别人看见盛昭。

    他出了门,离去时将门紧锁住,所有钥匙都被他放在了怀里。

    裴戚晏想着他要快一些,早一些回来,看他的雀儿,被他锁在怀里,娇生惯养的天真小雀儿。

    裴戚晏走到长街后,一直没有用的玉石突然响了,这么玉石被他做成一对耳钉。

    他的是黑金款式,另一只是白玉款式,样式截然不同,细微之处又有巧合的地方,作工可谓精妙。

    当时裴戚晏可是花了大价钱将人修那位炼器大宗者绑来做的,

    黑金的被他日日戴在耳骨上,而白玉那一枚,他送给了郁安易。

    之所以是一对,却样式不同,便是怕别人瞧出清冷高洁的郁仙君同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关系匪浅。

    这枚耳钉裴戚晏从未看见郁安易戴过,也从未等到郁安易发的消息。

    现下它突然响动,便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郁安易已经出关,并且得知了江千舟与齐桦双双形同陨落的下场,唯有他一位前些日子才办过百年会晤的魔尊安然无恙。

    郁安易在找他。

    也只能找他。

    裴戚晏抚上耳骨,探入魔气,在最后的关头,他却停住了手。

    那照玉呢?

    裴戚晏问自己,照玉呢?

    黑金耳钉愈发地烫,对面在不停又快速地催促,裴戚晏闭上眸,用魔气启动阵法。

    郁安易想必真的很急,裴戚晏想,他刚启动,就传来了声音,以往都是要他等很久的。

    传来的嗓音有些失真,一如既往地清冷,高傲。

    百年未听,裴戚晏却觉得陌生许多,远不如照玉的温柔那般好听。

    郁安易藏在清冷底下的着急被裴戚晏听了出来,因为他说得很快:“裴戚晏,你在哪?”

    “我来寻你。”

    裴戚晏没说话。

    竟有一天,是郁安易来寻他。

    第66章 你该死【二合一】

    融合灵骨本就不易, 一个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但郁安易除此之外, 别无他法。

    他的修为都是通过攥取盛昭修炼的灵气而提升,修为越高, 要承受的世间法则也就越重。

    打个比方,郁安易是个只有修为的空壳,血肉承受不住沉重的世界法则, 他需要有骨的支撑,否则郁安易就会被压成一滩肉泥。

    他只得用计夺取了盛昭的灵骨, 不惜闭下死关去融合。

    盛昭的好运气全都在他身上,天道会眷顾他的, 郁安易就没想过他会失败的可能。

    可他花费了足足百年的时间,重复了无数次的融合, 到如今也只是堪堪收纳在体内。

    一个不稳就会破碎。

    郁安易心有不甘, 他恨与怨通通俱全。

    凭什么,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凭什么他这么倒霉,不仅穿到这个落后的异世里,还穿成一个无人知晓的路人?

    他只是想要活得更好一点,何错之有?

    凭什么盛昭死后, 盛昭的气运就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个该死又愚笨的天道,人死了才发现认错了人,还不肯承认他郁安易才是那个天之骄子。

    可笑。

    明明他郁安易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而盛昭, 只是他随手就能玩弄的蝼蚁。

    郁安易愤恨地砸了他闭关百年的洞穴, 可于事无补, 身体里的那根不属于他的灵骨,仍旧不为他所用。

    没关系。

    郁安易又缓缓平静下来,他整理好一身白衫,保证没有半分褶皱。

    他神态自若,眉目无波,摆足一副高洁傲岸的清冷姿态。

    没关系,他还可以找那三个人救他。

    他的好师尊,元清剑尊站在修真界的高位,总能知道些不为常人所知的办法。

    大不了,他还能去找他的未婚夫,齐家少主,长达近千年的医药世家,总不会治不好他的身体。

    实在不行还有魔界的尊主,修真界没有办法,魔界不一定没有。

    郁安易安下心。

    他走出洞穴,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因为闭关的不顺利,他没有按时在百年会晤前出关,而是晚了很多天。

    但迎接他的却不是郁安易想象中的众星捧月,而是惊天噩耗。

    “你说什么?”郁安易眼神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