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钰轻吸一口气,有些头疼地笑:“我没哄过别人,次次哄你,怎么次次都把你哄哭。”

    这个“次次”是指以前邬钰罚盛昭抄经书,盛昭抄得手疼,被邬钰揉着手哄时,“呜呜”地掉泪,可怜又可爱。

    还有怕黑怕冷时,邬钰会一直陪着盛昭,等盛昭睡去,他走时会把盛昭眼中溢出的泪意拭去。

    还有……之前醉酒时,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太累时。

    盛昭其实不娇气,除非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可怜巴巴地去喊“师尊”。

    邬钰哄过的次数其实很少。

    邬钰轻声道:“师尊的错。”

    盛昭下意识在心里反驳,不是你的错。

    他面上却什么都没说,自己静了好一会儿。

    邬钰叹了一口气,有些束手无策,抿唇也安静下来,无论他说什么,盛昭都冷漠无比。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没法子,很是头疼。

    盛昭站不下去,转身就干脆利落地坐在椅子上,冷着脸闷声道:“不是要陪我喝酒。”

    “那就喝。”

    邬钰的确没喝过酒,饮得很生疏,品茶一般浅抿一口,入口就是辛辣苦涩,他微蹙眉,但面上仍旧淡淡。

    过了很久,邬钰才慢慢品出余留的那一份醇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盛昭已经自己给自己灌了好几杯。

    这坛酒是邬钰随手在私存里拿的,也不知放了多久了,开坛就一股冲人的酒味。

    浓厚的醇香,还没喝,单闻就知它烈。

    盛昭吃酒容易上脸,这酒还是不一般的烈,他只饮下几杯,颊侧就慢慢染上淡粉,一路晕染到眼尾,愈发变得酡红。

    偏偏心里头还记得他在跟邬钰冷战,硬是撑着冷下一张脸。

    邬钰瞧着瞧着,又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这一顿酒过去,能不能别跟他生气了。

    邬钰心里愁。

    于是又抬起酒杯解愁。

    他们安安静静地对饮。

    谁也不出声。

    邬钰一个晃眼没看住,再抬眸就发现盛昭已经喝醉,酒气入体,他身上在发热,呼着热气时,邬钰才后知后觉,其实自己醉了半分。

    他蹙着眉,揉了揉眉心,单从表情看,明显一脸的不适应。

    这酒,是盛昭逼邬钰喝的。

    盛昭灌着灌着,把自个给灌醉了,晕乎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何年何月。

    他只觉得自己很难受。

    很难受很难受。

    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他还硬逼着邬钰来跟他一起受罪。

    盛昭攥紧了酒杯,指尖发白,神色更冷了:“别喝了。”

    “我让你喝这么多了吗?”

    邬钰怔了下,听盛昭的话,放下酒杯。

    盛昭醉得厉害,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不知怎么,心里发疼,他停不住手,给自己灌了一口又一口。

    想把自己灌成昨天烂醉时。

    醉了,睡过去了。

    就不疼了。

    明明叫人别喝的是他,结果自个喝得停不下来,邬钰垂眸看着对面的小醉鬼,准备等人疯玩,就把人送回房。

    结果小醉鬼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邬钰总算坐不住了,皱着眉想去拦。

    邬钰刚握上盛昭的腕骨,就被人甩开,抬眸就是一根如玉的手指。

    手指的主人在指着他的鼻子。

    盛昭指着邬钰,因为醉酒,顿了半响,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想要说什么,他脸色还是冷的,即使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

    他醉眼朦胧地骂:“骗子,别碰我。”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化作一把利刃。

    邬钰没听明白,他怔然许久,才觉心里发疼,问:“谁是骗子?”

    兴许是醉了酒,盛昭认错了人。

    邬钰想。

    盛昭剔透的黑眸里只倒映着邬钰一个人,他红唇微张,软声软气,说出的话却在残忍地指认:“你。”

    邬钰突然忆起,盛昭醉酒后,认错谁都好,唯独从来没认错过他。

    他是骗子?

    他骗了盛昭什么?

    邬钰无措地被盛昭指了半响,仍想不明白,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透白指尖,“为什么说我骗你?”

    盛昭冷声冷气,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邬钰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又问:“是因为我骗你才生气的,不是因为我不让你喝酒?”

    盛昭点头。

    邬钰又问了:“那怎么样你才肯消气。”

    第99章 贱【二】

    盛昭真正喝醉后, 记不得醉后的事,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自己昨夜跟邬钰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记得邬钰之前说过, 他醉时很乖,盛昭暂且信了, 他昨日情绪上头,逼着邬钰喝酒,自己也喝个烂醉, 没脸去见邬钰。

    而且,这件事还没过去。

    两顿酒, 足够盛昭清醒过来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所以呢, 他做不到去质问邬钰为什么瞒着自己,也做不到跟邬钰大闹一场。

    他只能跟邬钰冷下去。

    盛昭想冷静一会。

    他绕过前院, 径直下了天山。

    去元清峰将郁安易叫了出来。

    盛昭脸色不好, 冷声问:“你之前是怎么放裴戚晏进来的?”

    郁安易静静回答:“我给了他弟子令,后山无人看守时,有处较薄弱的阵法,只确认弟子令。”

    盛昭当然不会认为裴戚晏会这么轻易放弃,他玩了这么久, 可不是要这么轻拿轻放。

    之所以先回宗,是因为在修真界,在剑宗, 裴戚晏就算再气都得憋着。

    因为只要裴戚晏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修真界就能举着魔尊私自潜入剑宗, 企图伤害仙尊之徒的大旗, 攻入此时因为魔尊主动求和而魔心惶惶的魔界。

    只要裴戚晏脑子还在,就不会对盛昭下手。

    过了几日,盛昭猜测,裴戚晏也快到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宗内的阵法漏缺补全。

    听罢郁安易之言,盛昭第一时间就找谢长老说明此事。

    谢长老因为之前仙尊逐郁安易出宗一事,对郁安易的脸色并不好,他语气严厉地问:“你的弟子令怎么会在魔尊的手上?”

    郁安易被逼问得说不出话。

    这弟子令确实是他亲手给出去的,他只在乎自身,剑宗被魔尊潜入的风险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是被谢琮步步逼问,才觉难堪,竟一字都说不出口,郁安易面色难看:“闭关前的事了,忘了。”

    “百年前的事仙君到现在才记起来跟我说!连事情起因都忘光了?!”谢长老气得险些说不出话。

    百年?百年!

    要是裴戚晏有这个心思,剑宗早被魔族趁虚而入了!!!

    郁安易被质问得面红耳赤,狠狠咬住了牙,垂下的眼里一片戾色,隐隐冒出了红光。

    他本就心魔驻体,情绪一个控制不住,魔气就开始隐隐外露。

    身为剑宗顾全大局的长老,谢琮自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眼神狐疑地看向郁安易。

    盛昭骤然握上郁安易的腕骨,轻轻捏了捏,是安抚的动作。

    盛昭笑笑:“那魔尊诡计多端,定是趁仙君不注意偷拿的罢?而且仙君闭关百年,刚出关就一阵颠沛流离,现在才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郁安易瞳孔紧缩,那一点红光骤然消失,嗓子发紧,盛昭在为他解局?

    果然,听罢盛昭一言,谢长老的面色果然缓和下来,郁安易身上隐隐浮现的魔气气息只短短出现一瞬,谢长老看了郁安易几眼,没发觉出不对劲,剩下的一丁点怀疑也消失了。

    盛昭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请宗内的法修补全阵法。”

    谢长老怒气冲冲地瞪了郁安易一眼,才颔首下令,等几位法修到了后,郁安易带着他们去了后山,找到阵法薄弱的方位后,盛昭做主请示谢长老,带着郁安易先行离去。

    没了谢长老时时刻刻对自己的怒视与压迫,郁安易顿时轻松不少。

    他落后盛昭半步,跟着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