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客:“你说对了。这香气散发的源头,是整个铁板烧的精髓……那是铁板烧摊主秘制铁板烧酱料散发的香气。你别看蜜汁酱料闻着香。它啊,吃起来更香!好吃到你舌头就着酱,都能吞下去!”

    “有那么邪乎吗?”没吃过铁板烧的食客忍不住笑,“听着像是这老板,在蜜汁酱料里加了些‘特殊香料’……”

    “人家老板是正经做生意的,才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呢。”熟客皱眉,表情严肃道,“我们吃了一次铁板烧还想吃第二次,是因为这铁板烧便宜实惠,食材干净,味道说不准都不比外头的高档餐厅差。花白菜钱吃珍馐,谁不乐意呀?”

    熟客又道:“因为老板手脚干净,不放不该放的东西,所以即使我们几天不吃铁板烧,身体也不像上了瘾那样不舒服。不过……”

    “不过什么?”

    熟客幽幽叹了口气:“不过,我每次下午饥肠辘辘的时候来到三角口,一闻到喷香的铁板烧,大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跟到铁板烧队伍后头排队了……就算是铁人来了,闻到那喷香的味儿,也得被降服了!”

    “乔仔小吃店”的食客在一旁连连点头。

    他们会来三角口,是因为他们都喜欢吃小吃。

    让一个饥饿难耐的、喜欢吃小吃的人闻到先前那股喷香的铁板烧香味儿……还真没人能抵挡得住铁板烧诱惑的!

    熟客说完,他的目光一扫食客手里拎着的“乔仔小吃店”小吃。

    这两人聊了半天,关系亲近了许多。

    食客:“这是家新开的网红店,网上都说这家店的小吃味道不错,很多网红和明星都在推,你要不要尝尝看?”

    熟客流露出犹豫神色。

    食客:“我刚尝了块店内招牌现炸香酥鸡柳,特别多汁……”

    “好吧,我尝尝看。”熟客道,“我也给你尝一块……铁板烧吧,你自己挑一块。”

    这熟客运气好,他买到了最后一份铁板烧——纸盒里的荤菜不多,几乎全是素菜。

    食客没好意思挑走寥寥无几的肉,他随手挑了一块切成两半的铁板香菇。

    熟客插起一块香酥鸡柳,放入口中。

    现榨的香酥鸡柳热乎乎的,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孜然和椒盐粉,吃起来带有微微的辛辣感。

    带皮同炸的香酥鸡柳吃起来的确有汁水,但带皮偏肥的肉经过油炸后显得有些油腻。

    熟客咬了半根香酥鸡柳,的确略感惊艳,但他将一整根香酥鸡柳全都吃掉时,油脂的油腻在口腔中变得难以忽视。

    这是一份只能吃一口的香酥鸡柳——因为吃多了肯定会被腻死!

    为了多汁的新奇口感而增加油腻的负担,这对制作油炸食物而言,无疑是本末倒置。

    熟客吃了一根后,他的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这水平,还能开网红店?那铁板烧摊摊主,简直就能封神了!

    很快,熟客心中又出现了矛盾心理。

    一个是,他的宝藏铁板烧小摊,那么好吃怎么还不火?

    另一个是,他的宝藏铁板烧小摊千万别火!味道那么差劲的网红店都能让人在外排两个小时,铁板烧小摊要是火了,他不得排得更久?

    “乔仔小吃店”的食客,将插起的铁板香菇放入口中。

    铁板烧所需要用的油,也没有炸物多,所以铁板香菇的口感,远没“乔仔小吃店”的香酥鸡柳那般油腻。

    但荤素一起炙烤时的荤香,总会让食材都沾染上一点油脂感,于是喻白在酱料里下功夫,加入了去腻味的柠檬汁。

    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酸味食材。

    醋,柠檬,梅子……

    而喻白选用的柠檬汁水丰富,本身自带水果的清香,与醋单纯的酸味相比,柠檬的酸更多元更清新。它适合在炙烤或油炸时,作为配料出现。

    淡淡的柠檬香祛除了香菇的油脂感,滑嫩的菇肉吃透了酱料的鲜香。

    食客一口咬下时,蕴藏在菇肉中的少量汁水配上肥厚的菇肉口感,予人一种汁水丰盈的错觉。

    鲜香滑嫩,回味无穷。

    他先前所吃的,“乔仔小吃店”里的香酥鸡柳,简直就是干柴肥腻,索然无味!

    熟客眉一挑:“好吃吧?”

    食客连连点头,却没开口说话。因为他的舌头,现在还回味着铁板香菇的味儿。

    熟客说完正要离开,食客一把拽住了他。

    食客:“我拿这一袋小吃跟你换吧。这袋小吃,我只尝过一口其中的香酥鸡柳,别的都没动过……”

    这么一大袋小吃,花了食客近百元。

    可这近百元的小吃加起来,在食客眼中,还比不上熟客手中那一盒十块钱不到的铁板烧。

    熟客惊讶:“你拿那么一大袋小吃,跟我换?”

    食客:“对。”他看向熟客手中铁板烧的眼睛,闪闪发亮。

    铁板香菇这种素菜都能做的那么好吃,那么纸盒里的为数不多荤串,肯定更好吃!

    熟客嘴角一抽,他斩钉截铁地道。

    “我不换!”

    他才不傻!

    那种又油又腻的小吃,怎么能和他手中的铁板烧香提并论?

    这太给铁板烧摊主跌份了!

    ——

    喻白推着小吃车,带着星星离开时,三角口的其它小吃摊,也陆陆续续的收拾起摊子,离开了三角口。

    喻白临走前问了句于东:“老于,你不走?”

    无论是生意红火还是不红火,于东都和喻白回去的时间差不多。

    于东道:“不回去,我再多摆一会儿摊子。”

    他的生意好不容易起来了,没几天又赶上了“乔仔小吃店”开张。

    天越来越冷了。

    于东拢了拢自己的厚棉衣。

    他再等等,等“乔仔小吃店”售罄关门了,说不定自己这糖葫芦摊的生意能有所好转。

    于东还记着,前两天他推着卖得空空的糖葫芦车回家时,妻子和孩子们脸上流露出的欣喜。

    体会了充满希望的生活,他又怎么心甘情愿地回到过往的黑暗日子呢?

    和于东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卖炸鸡柳的大妈便是其中之一。

    以往,卖炸鸡柳的大妈都是最早收摊的,其次是喻白,然后是于东……

    可“乔仔小吃店”一出现,大妈的炸鸡柳彻底成为了“滞销货”。

    无人问津的摊子,让她不得不像十多年前,她刚来三角口摆摊时的那样,厚起脸皮大声叫卖。

    “卖炸鸡柳喽!又香又脆的炸鸡柳——”

    “热乎乎的炸鸡柳——”

    “椒盐味,孜然味,甘梅味……炸鸡柳,应有尽有——”

    收效甚微。

    卖炸鸡柳的大妈叫卖了一个下午,卖出的炸鸡柳份数还不足五份。

    渐渐地,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学生放学,来往的行人,赶往的方向却都是那家“乔仔小吃店”。

    “乔仔小吃店”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大妈的脸色也越来越灰败。

    整个三角口像他们这种做地摊小吃的,厨艺水平有限,相同小吃味道的上限和下限差的并不大。

    除了卖铁板烧的,是个完全能靠手艺吃饭的异类。

    “乔仔小吃店”只要在这多开一天,她的炸鸡柳就会多“滞销”一天。

    她早早地听说了,“乔仔小吃店”背靠大老板,就算味道做的普普通通,也能吸引很多人。

    没几周就要过年了。

    年后,如果“乔仔小吃店”还开着,她的炸鸡柳小摊肯定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卖炸鸡柳喽!又香又脆的炸鸡柳——”

    大妈再次扯着沙哑的喉咙叫卖,只是叫卖声中多了几分前途渺茫的苦涩。

    “乔仔小吃店”火了一个月,它在j市的势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年后,“乔仔小吃店”很可能会迎来新一波生意巅峰,不会轻易倒闭。

    她又该何去何从?

    十几年前卖炸鸡肉的大妈丈夫因病去世,身为家庭主妇的她才不得不来三角口开始卖炸鸡柳,拉扯两个儿子长大。

    现如今,她的大儿子刚毕业,薪水微薄,小儿子正在高三的紧要关头。

    卖炸鸡柳的大妈,也断然不会让两个儿子为家里未来的生计担心。

    难不成,她要换一个地儿摆摊?

    j市的城市规划局,今年一共在青桥区划分了五六块块可以摆摊的地方。

    三角口是离她家最近,也是最容易做生意的地儿。她在其它地方摆摊,生意不见得会好。

    “热乎乎的炸鸡柳——咳咳咳。”

    卖炸鸡柳的大妈侧头避开小吃摊,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咳嗽起来。

    她的喉咙变得又干又哑,都快说不出话了。

    算了,她与其在这无穷尽地等待客人,还不如早点回家,想想让生意重新做起来的办法。

    卖炸鸡柳的大妈转回头,她正要收拾东西离开时,一个软软甜甜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要一份炸鸡柳吗?”

    那声音,像是春天里潺潺流动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