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主簿倒是在潞州将近十年了,为人处世圆滑的很,哪怕是在前任县令并不好相处的情况下,也比旁人与县令关系近些。

    在闻岁轩说自己审错了案的时候,他想着自己一定要说服县令大人直接处理了此等妖物,本来主簿以为以自己的巧舌如簧一定能够说服大人的,但偏偏今日议事,狐妖也来了。

    面对着这样的狐妖,他什么话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他一家老小可都在潞州,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别这个狐妖还没被处死呢,自己就被暴怒的妖精撕开了,就算这个妖精现在没什么表示,万一去残害他的妻儿呢?

    主簿满肚子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了,只能委婉的说了几句他觉得妖精不稳定的因素。

    其他府内衙役的想法也大多如此,所以说的话都旁敲侧击,小心翼翼。

    闻岁轩一脸正义凛然,只作听不懂他们的潜台词,并不接话茬,而是开口询问:“在座的各位可是有谁之前见过妖?”

    “既然都未曾亲眼见过,那即凭借主观臆断,对之夸大渲染,岂不显得可笑?”

    “此次也怪我未曾调查清楚,贸然抓了人,今日只是为了商讨出个对策,诸位不必恐慌。”

    主簿的话在嘴里绕了两圈,踌躇着开口,“若是把他放了,势必要引起百姓的骚动,试问天下百姓,哪里会有喜欢妖的呢,就算在座的诸位都是见多识广的贤勇之士,哪里会有不害怕他的呢?”

    陆启元抬手示意,“我喜欢我自己。”

    闻岁轩把手握拳放在嘴边掩去笑意。

    主簿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无奈道:“你自己喜欢有什么用?他人定然”

    “我也喜欢。”

    “大人”主簿惊疑不定地望向闻岁轩。

    “我喜欢他的自信。”闻岁轩面色如常的略过这个话题,他直接一锤定音,“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不若我们就将这只狐狸放了吧。”

    “这”

    “且慢!”

    “万万不可啊,大人!”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便坐不住了,纷纷出来制止。

    “说又说不出,我提出一个又都有异议,那你们想怎么办?”

    主簿表情难看,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试探的说道:“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然大家都有所顾虑,闻大人,不若还是咱们从长计议?”

    他看了看陆启元,不由心中叹息,看这个样子,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要是真是人就好了,他们便不用发愁该怎么处理他了。

    “那好,就先将他安置在衙门口好了,此次断案,是我的失误,便由我来看管,如何?”

    只要不把他放了,以免他在潞州祸害四方便好,主簿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若是此妖闯出祸端——”

    “那是我的失职。”

    听到闻岁轩的保证,他还在心里暗暗感慨,闻大人实在是太过刚正不阿,不懂变通了,为官最重要的就是少沾惹不必要的祸端,如今他出面担下了此事,万一今后有什么差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显然别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得到了承诺,劝说了几句,便纷纷离开了。

    闻岁轩自然看得出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他倒不怕他们想些有的没的,就怕陆启元听了这些会不舒服。妖流传在世的传说大多不是什么好的形象,他们难免有很多担心,他哪怕想尽力保他,也要装作不那么在意的样子,要不然他们会以为他被狐妖迷惑了,事情会变得更难搞定。

    “还有一年,我任期便满了。”

    陆启元面色轻松,“嗯。”

    潞州乃是交通要塞之地,虽然占地不大,但是往来商户行人却很是多。

    闻岁轩在处理公务之余,便听得有人传报,说是范和范大人途经此地,特来拜访。

    陆启元闻言有些感兴趣,闻岁轩搁置了蘸了墨的笔,向他解释范和当初考中了进士,与他一同入翰林院,倒是和他关系不错,彼时忙完了工作偶尔也约着一同去吃酒。

    不过这次他应该还在京城才对,也不知是怎么来潞州的。

    范和被仆人带进了府里,见了闻岁轩也不与他多客气,拱手道:“好久不见,闻兄。”,起身又看见旁边还有一人。

    他仔细一看,越发觉得眼熟起来,只是确实记不清了。他也不局促,直接躬身一同行了个礼。

    陆启元也笑道:“范兄,好久不见,如今可娶妻了?”

    这一提醒,他熟悉感越发重了,好在他记忆力好,再加上陆启元与几年前可以说是毫无变化,倒是让范和想起来了,他不确定的喊道:“陆兄?”

    见陆启元点头,他也笑起来,这几年他体型越发圆润,笑起来皱纹也有了些,“陆兄当初可是说要帮我物色姑娘的,没想到走完了花路倒是遍寻不到陆兄的身影了。”

    陆启元歉意的拱了拱手,“实在抱歉。”

    三四年不见,他也不显生疏,范和赶紧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如今我早就娶妻了,也是今年夫人生了次子,我觉得车马劳顿,便未让她与我同行。”

    一番之简单寒暄后,三人落了座。

    此时已近冬至,天气越发冷了,范和拿起杯子暖了暖手,去了一身寒意,“许久不见,闻兄的性子倒不像在翰林时那般清冷了,今日一见倒觉得温和了不少。”

    闻岁轩放下茶杯,“范兄怎么有空闲来潞州?”

    “实不相瞒,我是顺路过来的,章越同知李安保被圣上革职,我要去接他的班,刚好路过潞州,想着闻兄在此任职,便来讨饶一二,其实这其中啊,我是不愿意掺和的。”

    “哦?”陆启元来了兴致。

    范和犹豫了一下,“陆兄闻兄,我与你们说了,你们万不可告诉别人。”

    “那是自然。”

    见两人都点头同意,范和才开口讲了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