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店,她转过身问他:“阿姨喜欢什么花?”

    南风穿浅绿连衣裙,皮肤瓷白,融进花花草草的背景。

    裴西洲柔声道:“妈妈喜欢洋桔梗和向日葵。”

    香气馥郁的浅绿和明黄色调,花店小姐姐一双巧手,用浅色牛皮纸包扎成束。

    裴西洲和南风十指相扣,站在母亲裴婉卿的墓碑前。

    生平第一次,有人陪他一起站在这里。

    裴西洲白衣黑裤,清瘦干净:“妈,是我女朋友,她叫南风。”

    南风小小声说“阿姨好”,眉眼乖巧温顺。

    她在心里默念,请您请保佑他平平安安,一生顺遂。我真的很喜欢他。

    看完母亲,裴西洲和南风来到烈士陵园。

    无数英魂长眠于此,这其中,有秦钊,有顾长生。

    情绪难以名状,裴西洲在顾长生墓碑前深深鞠躬。

    -

    阳光很好,一连几天都是晴天。

    南风牵着裴西洲的手走在街上,像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一对小情侣。

    走过古镇,看过苗寨,裴西洲笑着给穿民族服饰的南风拍照。

    飞机在凌晨,他们没有再订酒店。

    当夜幕降临,南风指着一家装修别具风格的酒吧:“我们去听听歌?不喝酒。”

    酒吧里人不多,驻唱歌手在唱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南风靠在裴西洲怀里听歌,喝没有酒精的饮料,自在又惬意。

    间隙,她趴在他耳边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酒吧,当时就想,这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好看。”

    裴西洲低头看南风,想那个女孩子把自己裹成小雪人,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胆大包天。

    可是他第一次见她,却不是在酒吧,是在贵州龙洞堡机场。

    晦暗的光线,氛围朦胧又温柔,南风听那人在唱“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心脏绵软微醺。

    她小小声对裴西洲说:“我也想听你唱歌,反正现在人少,也没有人认识你……”

    裴西洲身上白t恤黑长裤,脑袋上还压着黑色棒球帽挡住眉眼,鼻尖痣灼眼。

    他垂眸,透过南风清透的瞳孔,还能看到那个忍着眼泪唱《喜欢你》的小姑娘。

    当上一首歌音乐声停,裴西洲真的如她所愿,南风笑得眼睛弯弯。

    她找出手机想录视频,误触企鹅图标,看到提示新消息的红色小圈一。

    有新留言,她讶异,点开。

    是她初恋的头像,是她初恋的名字,留言内容却是:

    【南风,我喜欢你,十年前是,十年后依然。裴西洲。】

    《喜欢你》的前奏,熟悉得不能更加熟悉。

    她曾经为了跟他表白,小学生学拼音一样,学了整首粤语歌。

    如今,那声线清冷落在耳边,她的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却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太多的记忆,太长的时间线,回忆不完的回忆,从高二一直绵延至今。

    像个失忆的人突然找回所有记忆,大脑一时无法承受所有,空白一片。像搁浅在海滩上的鱼只能艰难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十年前的初恋,在这一刻,终让她看到正脸。

    剑眉,凤眼,鼻尖有一颗小痣,温柔到致命。

    ——金榜题名,就见面吧。

    ——好。

    他没有食言。

    他来到她离开的机场,只是拍了一张照片。

    他过得很苦,所有温柔自始至终都只给她一个人。

    那个相册叫cl。

    那个相册是初恋。

    现在已经被他改名,改成南风。

    眼泪无声,朦胧视线里是他,眼角余光是他,十年来一直是他。

    裴西洲的声线干净好听,温温柔柔。

    “愿你此刻可会知

    是我衷心的说声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眼泪不听话,南风哭着打字,在那张自己的背影照片下面,给裴西洲留言。

    【十六岁的裴西洲你好,我是二十六岁的南风。

    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在我们分开的第十年。】

    南风发完消息,对上裴西洲目光,歌唱到最后。

    他看向她,目光清澈如水,一如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愿再可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昨天。

    裴西洲,我们的昨天是十年前。

    是我转身,留你一个人在原地。

    南风在裴西洲的视线里湿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她命里无姻缘,总是爱而不得。

    原来自始至终,她才是被他和岁月偏爱的那一个。

    -

    凌晨一点,贵州龙洞堡国际机场。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南风最后转身。

    恍惚之间,时间空间短暂重合。

    她看见十六岁的南风在走进廊桥之前回头,叫住沉默离开的十六岁的裴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