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幸苦熬的药被你撒了,费力给你包扎的伤口也被你弄裂了。”季央轻声说着。

    裴知衍看着一地的碎瓷,面上罕见的出现局促。

    他听话的坐到床上,见季央起身要走,抿紧了唇,牢牢握着她的手。

    换做从前他一定把人强留在身边,可如今只要想到昏迷时梦里的一切,他就喘不上气,心像撕裂了一样。

    季央看着他发白干裂的嘴唇,道:“我去告诉母亲说你醒了,你昏迷了两天一夜,她很担心。”

    “你呢?”裴知衍此刻说话还很虚弱,他忽然胆怯了起来,不敢听她会说什么,又觉得自己问得是傻话,他第一眼醒来看到的就是她,她怎么会不担心他。

    裴知衍松手道:“你去吧。”

    季央看了他一瞬,才走了出去。

    不止秦氏,裴凝还有秦老夫人也都来了府上,一听他醒了全都松了一口气。

    裴知衍也没料想到自己这一次受伤竟然能昏迷那么久,好在事情还不至于乱套,他吩咐高义和陈风去办事,又叫来了许清远。

    安排部署好一切天都已经半暗了,他才能有空去找季央。

    季央和衣靠在软榻上小憩,面容可见憔悴,似乎连下巴都尖细了。

    裴知衍静静看着她,心里泛着疼。

    其实裴知衍一进来季央就醒了,她有些疲惫,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干脆继续装睡着,可他久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烫。

    季央终于熬不住了,睁开眼道:“你怎么来了?”

    裴知衍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声音有些沙哑,“忙完了就来看看你,母亲说你这两日都没怎么合眼,辛苦你了。”

    季央忽然想,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说话了,一时鼻子有些发酸,见他脸色依然苍白,季央道:“许太医交代了,你的伤口很深需要静养。”

    想到他一醒来就那么忙碌,季央又打住了话头,“你醒来就好。”

    “我听你的。”裴知衍握住她的手,“好好静养。”

    季央点点头,“你那药一日喝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丫鬟都知道。”

    裴知衍越听越不对,眉头皱紧,“央央?”

    季央默了默道:“那日没走成,陆念还在等我与她一同启行,我答应她等你醒了就走。”

    裴知衍彻底慌了,心急如焚,“央央,我已经想好了。”

    季央温柔笑着,微微摇头,“我答应陆念了。”

    他一直知道季央有自己执拗的一面,哪怕是上辈子在胆小的时候,裴知衍咬牙道:“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季央固执的看着他,“我说过,等你真的想好。”

    “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再不信你。”裴知衍急切地吻住她的唇,想要证明。

    季央侧头避开,“想好你就不会用这出苦肉计了。”

    他都能用自己受伤来骗她留下来,一开始答应让她走也是哄她的,这才让季央真的失望。

    裴知衍知道自己昏迷了两天就没想过能瞒住她,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他苦笑,这下轮到他不被信任了。

    “我让你去,可是央央你要去多久?”他垂下眼,说得很轻,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他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一个月?”

    “路上就要半月余。”季央让自己千万不要被蒙骗了,他是狼,是虎,不能可怜他。

    裴知衍唇瓣抿紧的没有一丝缝隙,“两个月?”

    他赶在季央开口前道:“十月是你的生辰,你总不能让我连你的生辰都错过。”

    季央是真的看不懂他了,他竟然真的没有逼她,虽然这迂回咬着她底线的方式依旧可恶。

    “也好。”季央故意道:“念念说她还在江宁办过一个诗社,等我到那里恰逢秋时,想来一定热闹,定有不少才子才女。”

    裴知衍脸都变了,“不准去”三个字在嘴边盘桓许久才咽了下去,声音越发轻浅虚弱,“那我九月底来接你,赶回来正好可以为你过生辰。”

    季央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她凝着他,“你自己说的,早一日来,我都不原谅你。”

    第69章 离开

    裴知衍在书房听着高义的回禀。

    高义道:“您遇刺一事, 现在满朝都在猜测是谁做的。”

    裴知衍笑了笑,“谁都知道顾家和定北侯府不对付,就让这局面再乱点。”

    高义心领神会, 拱手领命。

    书房门被敲响,碧荷端了药进来, 她将药放下道:“世子该用药了。”

    裴知衍见来的是碧荷,又看了眼那碗黑黢黢的药汁, 有些不太满意的皱眉, “你端我这来做什么。”

    碧荷被问住了, 不送来这, 那送哪儿去?

    她斟酌着道:“这药一日要喝两回,您夜里的还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