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站着利维坦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空空如也,一个人都不见了。

    白雪霁走过去,景泽拉住他。白雪霁摇头:“没事。”他走到几个狼人侍者跟前,冲着他们晃了晃手掌,狼人侍者一动不动,眼神毫无焦距,如同被斩断了傀儡丝的傀儡。

    白雪霁大概觉得这还不够,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狼人侍者一耳光。

    啪的一声,不知道哪个狼人倒吸了口凉气,这个狼人侍者的脸被打偏了,因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但是仍然一动不动。

    白雪霁一脚将这个狼人侍者踹到一边,走到原本利维坦站立的地方看了看,然后又走到窗边往外看。

    景泽和尉迟恭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也飞快地走到白雪霁身边,两人背对着白雪霁,三人成犄角之势,这样可以防备其他人暗中偷袭。当然,景泽也知道自己的武力值很低,不过至少装装样子。

    白雪霁看着窗外,迟迟没有做声。这突发的情况也让其他狼人暂时不敢乱动,黑暗里响起哒的一声,光明重又回来了,少女有些怯怯地站在墙边说:“我、我看到这里有个按钮,就按了一下。”

    然后,电来了。

    电来了,整个大厅里反而显得更诡异了,面面相觑的狼人们,凭空消失的利维坦,还有横七竖八杵在那里的狼人侍从把这里搞得像一个诡异的雕塑展览馆。

    薇薇安娜轻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利维坦呢?”

    “来参加晚宴之前,我接到过一则消息。”德古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清亮平稳,即便在这不明的诡异局势之中,他仍然保持着镇定,“我听说,亨利伯爵因为意外,在一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现场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一个月前?”少女颤抖着声音说,“可我的邀请函是半个月前收到的。”

    其他人也纷纷嘀咕起来:“我的、我的也是……”

    “如果亨利伯爵已经死了,那么是谁给我们寄出了邀请函?”巨人茫然地问。

    “利维坦吧。”景泽说。只能这么想了。

    “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寄邀请函?”刀疤拔出一把短刀,警惕地打量四周。

    “好问题,”白雪霁嘲讽地说道,“我也想知道。”他摊了摊手:“我想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刀疤恶狠狠地看向白雪霁,白雪霁让开身体,让众人看外面。

    窗外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仿佛有一罐子浓浓的沥青把这栋房子包裹在里面似的,但是令人觉得无法理解的是,浓重的黑暗之中,在天空的那个位置,却出现了一轮皎洁的圆月。

    “这简直违反物理定律吧……不对,该说是天文学定律还是什么?”景泽想。

    圆月是银色的,闪闪发光,按理,它存在,周围就应该被照亮,然而周围却又是黑色的。如果要打比方的话,景泽感觉自己就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图片贴在狼人俱乐部的窗外,画面上就是黑暗和银白的月亮。

    不用想了,荒原游乐场肯定不在外头。

    狼人们看向窗外,然后都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后,陆陆续续有几个狼人走过来,景泽他们赶紧让开,让他们看外面。

    “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杨贵妃说,“亨利伯爵的古堡不是应该在悬崖之上吗?”

    “悬崖?”小红反问,“不是在深谷之中吗,我跑了很久才到。”

    “不对,亨利伯爵的古堡坐落在一条清澈的大河旁边,我来的时候还看到有游船停泊在码头边。”小灰说。

    巨人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可是我来的时候,古堡是在水中央的岛上啊,我记得我还坐了船才到的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每个人的记忆居然都是不同的。

    刀疤回过头问老人:“老家伙,你真的来过三次?你来的时候,这里是怎么样的?”

    老人说:“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向别人请教的时候要讲礼貌吗?”

    刀疤阴森森地眯起眼睛:“别逼我动手,干掉像你这样又老又弱的老东西根本不需要我花多大的力气。”

    老人说:“哦,那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你!”

    “吵死了!”白雪霁拔出杀无,一刀劈了下去,刀风所过之处,漂亮的大理石地面顿时出现一道整齐的裂痕,刚刚被他踹到一边,唯一一个倒在地上的狼人侍者好像特别倒霉,这次又挨了白雪霁一刀,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啊!”少女惊叫起来,“他、他怎么……”

    狼人侍从虽然被白雪霁一劈为二,但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他的身体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

    刀疤猛然一震,飞快地跳到几个狼人侍从面前,唰唰唰就是几刀。有的狼人侍从被削掉了头颅,有的被砍断了胳膊,还有一个被拦腰砍断,与先前那个被白雪霁砍成两半的狼人侍从一样,这次的几个狼人侍从也化为黑烟消散了,只不过被砍断胳膊的比其他两个消散得慢一点,让众人目睹了其消失的整个过程。

    实体先是化为缭绕的黑烟,随后黑烟变得稀疏,袅袅升起,消散在空中。中途,巨人想伸出手去摸一下但被尉迟恭拦住了。

    尉迟恭摇摇头:“别随便碰,也许这烟有腐蚀性。”

    到底是华国文明培育出来的人,尉迟恭跟景泽的想法一致。这场景实在太有点武侠小说里常见的化尸水起作用后的效果了,反正景泽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咄”的一声,一道光芒闪过,狼人们纷纷让开,随后发现墙壁上钉了一根铁钎样的东西。杨贵妃挪动着古典礼服包裹的肥胖身躯,笑嘻嘻地走过去,把墙上的铁钎**看了看,重新插回自己的扇子上。人们这才发现那是她丝绸扇子上的扇骨。

    “没有腐蚀性,也没有实体。”杨贵妃说,“就像普通的烟。”

    她话音落下后,刀疤、老人、小红三个分别又砍杀了几个狼人侍者,刀疤用刀,老人用一杆烟枪,小红则是用尖锐的指甲,很快,狼人侍者就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等一等!”景泽喊,所有人都看向他。

    “干嘛?”刀疤冷冷地问,他看起来是狼人们当中最不好惹的一个,但景泽反而觉得这种凶在脸上的人并不危险,至少不难测。

    景泽说:“别杀光了,留两个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巨人问。

    “蠢货!”小灰吊儿郎当地说,“当然是看这些东西会不会发生变化,对我们眼下脱困有没有帮助。”

    “这儿好诡异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白山茶薇薇安娜搓了搓胳膊,似乎有点怕冷,但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害怕。

    景泽想了想,看向德古拉:“德古拉先生,您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景泽这么一说,大部分又把目光投注到了德古拉身上,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亨利伯爵早就死了的人,只有刀疤的注意力还在老人身上,看来两者的梁子是就此结下了。

    “抱歉,我不知道。”德古拉说,“我也仅仅是知道亨利伯爵不在了这一个消息而已。”

    “既然知道亨利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会来参加晚宴?”白雪霁冷冷地问。景泽对德古拉的关注太多,这让白雪霁感觉很不爽,而且这个狼人,老是让他想起水火不容之地里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靠不住!白雪霁想,景泽怎么老是关注这种类型的男人。大佬这么想的时候完全忘了,他可是比唐惟均更小白脸的小白脸。

    “因为我想来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德古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拿在手上。有狼人发出了一声惊呼,是薇薇安娜:“原来您是皇都警卫队的。”

    固然不知道什么是皇都,但景泽大概也听懂了,德古拉原来是个公安,看着他一身纯黑的狼毛,景泽脑海里刹那浮现出一个身影——黑、猫、警、长!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身影蓦然动了。

    “你干什么?”

    “哎呀!”

    随着两个声音,巨人被拨开,杨贵妃被推倒在地,一条瘦弱的身影猛然从打开的窗户跃了出去。是小灰!

    然而下一刻,在众人眼前,刚刚没入黑暗的小灰身上出现了数道光线。

    众目睽睽之下,天空中的圆月里突然飞速垂下几根光线,将小灰切成了七零八落的数块,肉块噼里啪啦地落入黑暗,就像是落入水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然而不过是片刻间,那些东西就全都不见了,声音也跟着消失。

    黑暗,依然浓重地包裹着这栋屋子;

    圆月,依然高高悬在天空;

    狼人俱乐部内,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

    白雪穿着裙子,一脚踩在掀翻的桌上,挥舞着刀大喊:小白脸!我最讨厌小白脸啦!

    景泽默默地扭过脸去。

    第84章 一起睡吗

    景泽环顾四周,整间房间大概二十个平方米,装饰复古奢华,大床、书桌、枝形吊灯,带一个洗手间。景泽进洗手间的时候,刚好面对着镜子,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景泽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狼人。

    景泽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别的狼人闯进来,回过身发现空无一人,再看镜子,随后才意识到,那个狼人竟然是他自己。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因为景泽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分明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是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他却是一个有着蓬松的褐色毛发、棕色眼瞳,看起来有点眉清目秀的狼人。景泽挠了挠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狼人也举起爪子,用尖利的指甲挠了挠自己的狼脸,景泽对着镜子笑一笑,镜子里的狼人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怪不得其他狼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身份,感情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这个样子,景泽想。

    景泽此时正位于亨利伯爵古堡二楼左侧的一间卧室内,距离小灰被圆月五马分尸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亲眼目睹小灰的凄惨下场后,所有狼人,哪怕是看起来最憨笨的巨人也意识到闯出去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于是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栋屋子里。

    “现在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第一个出声的是小红,她看向德古拉,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无指向性发出的。

    “1号为什么一听说你是警卫队的就跑?”老人第二个出声。

    “我们是被……被困在这里了吗?”这是少女不安的自言自语。

    德古拉站起身来,一一解答:“第一,二十一年前,有一位红脚族的狼人收到了亨利伯爵的故事晚宴邀请函,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没能去成,这张邀请函被传给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因为打赌去年将这张邀请函输给了一个狼人,这个人在一个半月前被发现死在野地里,死状很惨,我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1号跑,是因为他就是那个通缉犯,我就是因为追踪他才关注到了亨利伯爵已经过世的消息,也菜来到了这里。第二,是的,我们的确被困在这里了。第三,现在我也没有现成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说。”

    “如果天不亮呢?”景泽问。

    所有狼人都恶狠狠地看向他,白雪霁往前一步,尽管现在他比景泽矮,但还是拿着双刀挡在景泽身前。有白雪霁在,景泽就有底气,他硬着头皮说:“我是说万一呢?”

    德古拉说:“万一天不亮,到时候再想办法。”

    薇薇安娜提议:“要不咱们就在这个大厅里集中休息一晚上吧,这座城堡阴森森的,鬼知道还藏着什么。”

    客观上,景泽赞同薇薇安娜的观点,这该死的古堡至少有四层,他们目前一共只在一层见识了两个大厅就出了那么多问题,亨利伯爵早死,有人冒名将他们邀请来;利维坦消失,那些狼人傀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动起来;但问题在于,景泽他们并不是真的狼人。

    狼人们面对的危机,景泽他们要面对,狼人们不需要面对的危机,景泽他们还是要面对。

    “要留在这里你们自己留,我可没兴趣。”白雪霁说着,一把拉起景泽的手就走。

    “等等,你们想去哪里!”老人飞速移动,拦在两人跟前,这时候才看出他的速度,根本不像外表那么老朽,而杨贵妃和小红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总不可能是出去,你是老眼昏花还是没带脑子?”

    “你!”

    景泽觉得白雪霁真有气人的天赋,他不搭理人的时候,人家可能只是有些不悦,他一张嘴,就能把人活活气死。

    德古拉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楼上本来就准备了卧室,大家可以到那里休息。”

    少女胆子似乎很小,轻声说:“一、一个人休息吗,可是我害怕……”

    明明不热还有点冷,杨贵妃依然轻扇扇子说:“你害怕,可我们也害怕啊,外面是去不了了,这些侍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至少是能打死的,可是别忘了我们中间还有人不明身份呢!”

    杨贵妃的话顿时提醒了大家,老人原本拦住景泽两人的身影往后退开了一些,白雪霁直接拉着景泽穿了过去。

    “哎!”白雪霁停下脚步,“你要留在这里?”

    “啊?哦,我跟你们一起!”尉迟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于是,他们三人打头,登上了古堡的二层。

    外界虽然一团漆黑加明月孤悬,但古堡内是有电的……呃,其实景泽也不确定灯火的来源是不是电,毕竟他也没在周围见到电线杆,反正古堡里是亮着的。不过,铺着厚厚红绒地毯的走廊上虽然亮着灯,但那些灯火并不明亮,加上周围一片寂静,总让人觉得鬼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