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卡米拉说。

    吉莲说:“分析频谱?”

    阿奴肯说:“频率非常弱,只捕捉到很少的一小段,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精神凝结体。”

    换言之,确实是鬼魂。

    吉莲观察四周,这间房间不大,最多十个平方米,里头仅仅只摆了一个床头柜和一张床,只能满足最低的生活需求。吉莲戴着手套的手摸过床头柜,有灰,但很薄,说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来过。墙上钉着一个神龛,上头放着一块黑色的木头牌子,吉莲的搜索库帮她很快确定了这东西的名字。

    “牌位,某个文明中用于祭奠亡者的象征,据说当地的土著认为亡者的灵魂会栖息于其中。”吉莲看完解释再去翻译牌位上的字,随后对尤金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这个态度实在是很不尊重,尤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是把这口怨气咽了下去,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吉莲身边。

    吉莲用光照着那黑底金漆描字的牌位问尤金:“李谆是谁?”

    “李谆?”尤金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吉莲,然后再去看那牌位,只见上面写的是“李谆之灵位”。

    吉莲说:“你在悬铃村的时候没有打听到这个人?”

    尤金有点尴尬,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吉莲眼神微微一动,阿奴肯刚刚切割了铁索的光刃就架到了尤金脖子上,这高大的男人压低声音说:“你最好放老实点!”

    尤金有点恼了:“吉莲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现在加入了你的队伍,算是你的队员,但本质上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你这么不信任我又何必跟我合作!”

    吉莲淡淡地说:“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尤金说,“我打听到的线索已经都跟你说了,绝对没有隐瞒!”

    “哦,”吉莲说,“我信你。”

    尤金才松了口气,就听吉莲又接着说道:“既然你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我们了,你的能力也不太实用,我还有什么留下你的必要?”

    尤金气得差点背过去,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游戏规则的声音再度传来:“第二个昼夜过去,下面我们将迎来第三个昼夜,第三个昼夜第一阶段为……”老虎机的声音哗啦啦地响着,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那个结果。

    “最好是探索期。”吉莲是这么想的。

    然而,系统发出了通知:“第三个昼夜第一个阶段为攻塔期,请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拿下更多的基地哟,我们下一个阶段见!”

    就在系统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接一阵短暂急促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阿斯加德队员1人死亡,阿斯加德队员1人死亡,阿斯加德……”

    刚刚才经历过反反复复阿斯加德与雪景队员退队入队消息的风与翼全员又再次愣住了,连吉莲都显得有些茫然。

    “他们又干什么了?”尤金忍不住嘟哝。

    尤金跟佐久间其实并不熟,但以前也合作过几次,在这次任务出发前,他还特地研究过队伍里所有人的性格与能力。在尤金看来,佐久间是个不算太笨,但很多时候一根筋的家伙,虽然也为公会办事,但心底似乎还有一些底线原则没有被打破,换言之,在尤金看来,这不是一个能堪大用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行为模式基本可以预判的人,这也是尤金选择佐久间当队长的小队一起出任务的原因,但现在,尤金发现自己对佐久间的判断或许不那么准。

    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里,系统连着跳了五次提示,宣告阿斯加德死了五个人。

    吉莲蹙起清秀的眉头:“怎么死的?”

    尤金说:“被雪景的人干掉的吧。”

    吉莲看他,尤金讪讪的:“我知道他们刚刚结盟,但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是什么?”

    正这么说着,又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游戏规则宣告:“阿斯加德全员六人均已死亡,火车站基地政权正处于待定状态。”

    尤金:“……”

    吉莲:“……”

    尤金:“阿斯加德现在一共就剩四个人,上他妈哪里死出六个人的?”

    沉默了片刻后,吉莲也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句:“真是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雪:我们死啦~

    小雪:我们活啦~

    小雪:我们又死啦~

    小雪:我们又活啦~

    小雪:嘻嘻嘻,我老婆真聪明。

    景泽:……离婚吧。

    第154章 悬湖之下

    被系统宣告死亡的当然不是佐久间他们,毕竟他们现在披着雪景的皮,所以真正死亡的是景泽的雪景小队,至于原因么……

    “这样也行啊?”白雪霁一睁开眼睛就锁定了景泽的位置,他们此时又回到了幽灵列车上,窗外是白茫茫的里世界。

    景泽摸了摸脖子,没有伤痕,再看腰上的小铃铛,倒是还在,就是变成了遍布铜锈的老铃铛,也摇不出声音了,大概是因为这次他们不是被其他队杀死而是“自杀”的缘故。

    “自找死路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干,真有点不习惯。”金吉拉嘟哝。

    “就你矫情,什么习惯不习惯的,”白雪霁说,“能达到目的就行。”

    景泽用胳膊肘捅了白雪霁一下:“别欺负金吉。”

    白雪霁:“哦。”

    正说着,这列幽灵列车再次发出刹车声,静静地停在了悬铃村火车站外,景泽说了句“下车”,所有人便都跟着他再度踏入了云遮雾绕的里世界,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悬铃村第一小学。

    “现在不是探索期,悬湖会不会不存在啊?”路上,安易问道。

    “这得去看了才知道。”景泽说,“就算没有悬湖,至少该有里世界的第一小学。”

    金吉拉则频频回头,顾家的雪景总管家显然节俭成性并且很没有安全感:“景总,那火车站怎么办,要是风与翼的人把咱们基地给占了……”

    “不是跟你说了,他们要是占我们的火车站,我们占他们的小学不就行了?”白雪霁嗤之以鼻。

    景泽说:“小雪说得对,只要保证有个基地就行,而且咱们在火车站布置的陷阱也能拖他们一阵子。”

    “可是火车站会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啊,”金吉拉嘀咕,“我刚刚才收拾好呢。”强迫症管家心真的好痛。

    走了一阵子,眼前的雾气中突然穿出了一队人影,正是吉莲他们。

    白雪霁吹了声口哨:“哟,动作还挺快!”

    吉莲带着五个人匆匆穿过了雪景小队,景泽仔细分辨了一下,除了薇拉以外,风与翼算是倾巢出动,看方向,正是奔着火车站去的。

    “看来吉莲察觉到不对劲,打算去清理火车站了。”景泽说,“我们抓紧时间。”于是,雪景“众鬼”立刻步调统一地提高了速度,很快就飘到了悬铃村第一小学的门口。

    “这里是悬铃村第一小学?”尉迟恭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很震惊。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既不是水底有着奇怪进化者人团的悬湖,也不是老旧破败的悬铃村第一小学,茫茫雾气中的悬铃村第一小学/悬湖的位置上现在竟然是一个工地。

    原本广阔的悬湖已经被淤泥填塞,到处停放着施工用的各种器具,像是推车、铲车、砖块之类。不过大概因为不是探索期的缘故,工地上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冷冷清清。

    景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土,冷、湿,换言之,这个工地的确属于里世界,他们能够触碰到。

    景泽说:“悬湖是二十年前这块地的样貌,悬铃村第一小学则是二十年后这块地的面貌,很显然,学校是填湖以后在湖面上盖起来的,所以现在我们看到的应该是中间过程。尉迟你曾经说过,你们在小学里见到过一个小鬼吧?”

    尉迟恭点头:“那小鬼跟悬铃村里世界那个使唤纸扎的焦垚长得很像,但性格和身高都不一样。”

    景泽点头:“我怀疑二十年前失踪的小孩在悬湖里,那个小孩的真实身份是李谆。”

    “啊!”尉迟恭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后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因为同时在表、里两个世界穿梭,又先后到过三个基地,加上之前做的梦,景泽此时掌握的线索量其实已经很大。他知道了二十年前悬铃村有两个长得很像的小孩,一个来自城里,父亲是工程师,叫李谆,另一个则是悬铃村当地人,父亲是警察,叫焦垚;他知道了强旺家里偷偷藏了染血的小学校服和学生卡,上面的名字是李谆;他也知道了现在在这个秘境中似乎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小孩人格,一个是在悬铃村小学里哭哭啼啼的小孩,另一个则是在里世界悬铃村指挥着纸扎攻击他们的“恶魔”。

    “而我在梦里的身份是焦垚,只不过是个忘记了二十年前一切的焦垚。”景泽记得焦垚梦里的每一个细节,记得焦垚对强旺说他父母不允许他回到悬铃村,也记得强旺对他说,你父母不让你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不记得反而比较好。

    看起来,二十年前事情的真相强旺知道,焦长荣也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终都选择了沉默。李家夫妇带着焦垚离开了悬铃村,强旺也离开了悬铃村,焦长荣则是直接死在了悬湖里。

    景泽想,焦长荣的死完全不像是一个意外。悬湖距离悬铃村距离不近,附近又没有什么生活设施,焦长荣就算喝醉了酒也不应该会跑到悬湖来掉进湖里,那么剩下的可能不是自杀,就是被害。

    “或许焦长荣是来找李谆尸体的。”景泽想,然而,谜题解到这里,线索又断了。二十年前的李谆到底是怎么死的,焦垚又为什么会被李家夫妇当成儿子带走了整整二十年呢?

    白雪霁弯下腰,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伸出手贴着泥土,过了会儿,甚至闭上了眼睛。景泽没敢打扰他,就在旁边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白雪霁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杀无出现在他手中。白雪霁伸手一挥,原本就窄长的杀无由二合一变成了一柄长长的光刃,他手腕一抬又一压,就将杀无深深地插入泥土中。

    杀无仿佛切豆腐一般,几乎毫无阻力地没入了泥土深处,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点点柄还露在外头。白雪霁再度一挥手,杀无便消失不见了,他说:“地下有个很大的空间。”

    地下?景泽看向那些脚下的泥地,想了一下,转头喊尉迟恭:“尉迟!”

    尉迟恭正研究白雪霁说的下面,闻言抬起头来:“嗯?”

    景泽说:“想办法把这里炸开。”

    尉迟:“???”

    安易说:“可我们现在在里世界,没办法用道具啊。”

    白雪霁说:“所以才要找尉迟。”

    安易回过神来:“对哦,恭哥的进化能力!”

    尉迟却有点尴尬:“小景,我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没试过怎么知道。黑心莲能做到的,你一个爷们还做不到?”白雪霁问。

    尉迟恭:“……”

    景泽也说:“尉迟,你试试看,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正在此时,系统发出了通知声:“阿斯加德的火车站基地正受到风与翼攻击,基地保护装置已启动,保护装置毁损率10%、15%、30%……”

    “没时间了!”

    尉迟恭双手捏紧,背肌隆起,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他的身周转瞬形成了一个噼噼啪啪跳动着火花的长椭圆形空间。艾斯惊叫了一声赶紧闪开,安易和金吉拉也让到了两旁。

    “初级进化者升级主要靠积分,但积分能升的只是级而不是能力的质,这也是靠积分堆出来的进化者不仅容易死,而且到了一定级别一定会卡死甚至发生等级倒退的原因。”白雪霁紧紧盯着尉迟恭,观察着他的状态,此时尉迟恭周围的火星已经像是鞭炮一样噼噼啪啪地炸了开来,他身处那一片火花中,也不知道疼不疼。

    “要升级进化能力的质既要靠潜力,也要靠资源和时机,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运气,尉迟这次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他自己了。”白雪霁话音刚落,尉迟恭忽然大吼了一声,一道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火焰缭绕带起了风,一瞬间竟然在周围形成了焚场,吓得安易赶紧变成了某个防御系进化者的样子打开防御场,将景泽几人保护在场中。

    系统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提示着景泽他们布置在火车站基地的防护措施正被风与翼不断削弱。周围的气流越来越炽热,就算隔着防御场也让人不由得汗流浃背。

    “小景,我、我快不行啦!”安易咬着牙道。

    “你也一样,想提升能力一定要在危机中拼出来。”白雪霁依然很悠闲,说出来的话听得安易脸色铁青。

    当火车站基地的防护措施只剩下10%的时候,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尉迟恭身前的某个地方突然炸出了一个一米宽的窟窿,泥土飞溅,尘埃落定。

    尉迟恭炸完地就跪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他脸色发白,双手都在颤抖,但神情是兴奋的:“我突破了,”他对景泽说,“小景,我突破了!”

    “行了行了,不就是从c到了b-级吗,激动什么。”白雪霁蹲下身观察洞穴下方,景泽也凑上来,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下头并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地下室,反而更像是一个修建得十分考究的研究中心又或是军事基地之类。

    白雪霁说:“你等等,我先下去探探。”说着,如同一只猫轻盈地落了进去,他跑出景泽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没什么危险,下来吧。”

    景泽这才跟着跳了下去,临下去前对尉迟恭和安易说:“快,你们俩去找薇拉,一‘还阳’就把这个基地拿下来。”两人齐齐点头,跑了。

    金吉拉和艾斯则跟着白雪霁景泽跳了下去,此时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