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样的时间段,安易正和尉迟恭说悄悄话。

    “小景不让我们下去,我们难道就在这儿跟他们白白耗六天?”安易说。

    “这不能吧。”尉迟恭说,“那我们就真的是无所事事了。”

    进化者们挨个走到平台上,尉迟恭有意无意将周围的进化者们扫视了一圈,魅音天后歌灵在昨天的位置练发声;魔术师塞尔塞浦路斯穿着长长的斗篷,像只蝙蝠一样挂在舞台上方的石壁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扎扎夫尽管有熊的力量,但竟然在练习踩高桩;阿西吧……

    “咦,阿西吧呢?”尉迟恭问。

    安易赶紧也看了一圈,发现那个头戴大瓮,阴阳怪气的阿西吧果然没出现。

    “难道是病了?”

    “不会吧。”

    安易蹭到扎扎夫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声“好”。

    扎扎夫还算客气,停下练习,冲他点点头。

    安易说:“看到昨天你旁边那个小矮子没?”

    “小矮子?”扎扎夫狐疑地看安易,“谁?”

    “就是那个头上戴个瓮,讲话总是阿西吧阿西吧的……”安易越说越疑惑,“你怎么了?”

    扎扎夫说:“你说的人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安易感到滑稽,“怎么可能,昨天我们六个不是一起来的吗?”

    “五个。”顶上传来塞尔塞浦路斯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共只有五个人,没有第六个。”

    安易与尉迟恭对望一眼,尉迟恭说:“不可能啊,阿西吧确实存在,他大概这么高……”

    “吵死了。”歌灵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清吟,“你们是不是睡昏头了,我们三个人都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阿西吧,你们要搞幺蛾子自己到一边儿搞,别打扰我排练。”说着,她飙了一串花式女高音。优美的女声在深渊之中回荡,尉迟恭和安易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是洗脑吗?”

    “或者串通一气?”

    可是,为什么呢?阿西吧又到底去了哪里?

    第239章 岳父你好

    景泽被海雕放下,刚刚双脚落地,就听到有人喊他:“小景!”

    一回头,果然是白雪霁。他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冲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景泽。

    “疼、疼,你轻点!”白雪霁的力量大得景泽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他想要推开白雪霁,但决定还是忍耐一会儿。不然这家伙会不安吧!

    好不容易,白雪霁放开了景泽,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景泽说:“我才要问你呢,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白雪霁说:“那幅画有问题,我们俩被强行分开后我就被丢到了一个鸟窝里。”

    “鸟窝?”

    “嗯,应该就是把你带过来的那只海雕的窝。”白雪霁说,“它发现了我,就把我强行带到了这里,我到处找你,手环也联系不上你,还好月老红线告诉我你没出事。谢天谢地!”白雪霁说着,忍不住又抱住景泽。

    “好了好了,没事了。”景泽轻轻拍白雪霁的背脊,“我没碰到什么大事,海里有些危险的鱼,还好你给我带了很多道具,所以我很轻松就脱身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景泽说,“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这地方古怪得要命,一不小心就会出事,不担心才怪了!”白雪霁嘟哝。

    景泽说:“哎,我们去悬崖顶上看看,这里好像是我爸那幅画的画中世界,我刚刚在空中看到有个人在悬崖顶部。”

    白雪霁一怔:“真的?走,那我们上去。”

    两人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这座礁岛很窄,几乎就像是一个扁平的立体i字母,所以爬起来并不容易,但有白雪霁在,这些都不成问题。白雪霁拉着景泽爬上最后一段山路,到达悬崖顶部后,景泽不由得轻轻惊呼了一声。

    不止是景泽,就连白雪霁此时也看愣住了。

    原本这里的天空阴云密布,透着暴雨将来前的光,此时却已经云开雾散,一轮金色的太阳从那古怪阴森的海里一跃而出,温暖的日光驱散了一切阴翳,海水变得宁静祥和,怪物们似乎惧怕那日光,纷纷遁迹,而悬崖上的景象也变得与景泽看到的那幅画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景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个站在悬崖上的人。

    那是景清吗?

    那真的是他将近二十年没见到的父亲?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的又是不是他本人?

    “别怕。”白雪霁伸手在景泽背上安抚地摸了两下,“还有我呢,我会跟你一起面对一切的。”说着,轻轻在景泽后腰推了一把,景泽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迈开了一步。有了第一步,后面的步履似乎也就没那么难迈出了,然而,景泽才刚迈出第二步,他的眼前忽然一花,竟然是景修苟又出现了,这小子变出小孩子的样子撒丫子冲着景清飞奔过去。

    “狗子!”景泽喊了一声,赶紧冲上去想要拉住景修苟。狗子却跑得很快,迈着小短腿,三步两步就跑到了景清跟前。景修苟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景清的脸,稚嫩的表情从不敢相信逐渐变成了亢奋喜悦。

    “主人,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你一定不会扔下我的!”他说着,张开双手就想去抱景清。然而,下一秒,景修苟就被白雪霁给提了起来。

    “你、你干嘛,放开我!”小屁孩在空中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小雪你放开我,我咬洗你!”

    白雪霁掏了掏耳朵:“听不见,什么东西在叫唤,哟,狗勾真会闹腾啊!”

    “你!”景修苟气得要命,两个大眼睛都变红了。

    白雪霁见景泽还傻愣着不动,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景泽赶紧大步走上去,他鼓足勇气,抬头去看那个男人。

    真的是景清!

    不过,景泽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景清,因为尽管他们三个闹腾了这么一出,眼前的景清却始终保持着和画里一样的姿势,抬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天空……

    景泽扭头看去,现在他确定了,景清看得并不是天空,而是那轮逐渐爬上中天的日头。他在看什么呢?

    等一等,景泽对景修苟说:“你刚刚是不是喊我爸主人?”

    景修苟:“我主人是你爸?”

    景泽点头:“是我爸。”

    景修苟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会和你签约是主人安排的?”

    景泽原本就曾这么推测过,现在也不过是证实了这个猜测而已。他说:“你说过你曾经有过两任主人,第一个失踪了,第二个死了,我爸是你的第几任主人?”

    “当然是……”景修苟张口就来,说到这里却卡住了。

    景泽:“怎么了?”

    景修苟急得满脑门冒汗:“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

    白雪霁忍不住说:“这你都想不起来,景修苟你还超级ai,你就是个水货吧。”

    景修苟气死了,小短腿在空中拼命踢蹬,无奈白雪霁的手就像铁钳一样,将他抓得牢牢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太阳完全爬上了中天,光芒从头顶洒了下来,就在这时,景泽的耳朵里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唉……”

    景泽猛然抬起头,随后震惊地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景清似乎动了。景泽想要伸手去摸摸他,好确定眼前这个景清到底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又不敢——他有一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打碎父子重逢美梦的恐惧,哪怕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重逢。

    下一秒,景清真的动了,他把抬起的头回复到原位,眼神变得有神起来,甚至嘴角带了一丝从容的笑。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幻影了,景泽从没见过这么生动的影像。

    “你好,哪吒,好久不见了。”

    哪吒?景泽和白雪霁面面相觑,连景修苟也呆愣愣的。

    景清看着景修苟说:“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他似乎略略有些出神,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明白了,看来你的核心功能还没有完全解锁。”

    景修苟也听明白了:“原来我叫哪吒,我不叫狗子!”他立刻扭头去看景泽,“听听,人家的名字很威风的,才不叫狗子!”

    景清接着说:“当初我把你带回华国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又需要遮掩你的存在,所以很抱歉,我人为损坏了你的部分记忆存储区又封锁了你的核心功能,但既然你现在能够来到这里,那就说明……”景清说着抬起头,微笑地看向白雪霁,“你也把我的儿子小景带到了这里。”

    白雪霁:“?”

    景清打量了白雪霁一番,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带着一点机械性的不自然,这也证明了这个景清是个人造产物。随后,他感慨地说:“小景,你长大了,而且出落得比爸爸无数次想象过的都更好看。”

    白雪霁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景泽扶住额头:“爸,我才是景泽。”

    景清像机器人卡壳一样顿了一下,又接着对白雪霁说:“小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希望你不要怪爸爸当初抛下你和你妈妈离开华国,实在是爸爸当时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白雪霁打断了景清预设的长篇大论,纠正道:“那个,咳咳,岳父大人,我不是小景,我是你女婿,叫白雪霁。”

    景清又怔了一怔,他快速眨动眼睛,似乎在努力处理“岳父大人”“女婿”这些奇怪的信息,然后又卡在那儿了。景泽叹了口气,拍拍白雪霁的肩:“你站旁边。”景泽取代了白雪霁的位置站到景清跟前,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才是景泽。”

    景清却扭头去看已经挪到一旁的白雪霁:“小景,我之所以把哪吒植入你的大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地球发生末日的时候,它能帮助你、保护你,并把你带到我的跟前来。”

    明白了!景泽从白雪霁手里接过狗子,果然,景清的脑袋终于扭过来,看住了景泽:“小景,你长大了,你跟你妈妈当年长得真像。”

    景泽在心里嘀咕,他爸的靠谱和“不靠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定位飘忽,谁能想到他预设的这个ai——是的,景泽现在猜测眼前这个也是个ai,既然他爸能把景修苟弄出来,弄个低级ai应该问题不大,可谁能想到他预设的ai居然是靠认景修苟来识别景泽的呢?到底谁才是亲儿子啊!

    景泽说:“爸,你当年不得不去做的是什么事,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现在又在哪里,你能不能清楚地跟我说一下。”

    景清为难地说:“这个说来话长……”

    景泽:“那就简短点,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钱老板马戏团的房间墙上,但我觉得我们的时间应该不多,而且你特意安排了见我,应该不是用来拉家常的吧。”

    这次景清ai倒是信息处理得很快,他说:“好吧。”随后景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既然你来到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拷贝面前,说明地球已经经历末世并被重启成功,也说明哪吒已经引导你成为了一名进化者。非常抱歉小景,因为我被他们盯得太紧,所以我对你的进化能力进行了限制,你的等级几乎无法提升,但是,请你相信,你的能力并不受限于他们预设的等级制度,也许一开始你会觉得自己太过弱小,但只要能熬过最初的阶段,你会发现你所拥有的能力的强大,这是我经过无数次推演之后得出的最好选择。”

    景泽叹了口气,原来他的潜力值x是这么回事儿。景泽又问:“他们是谁?”

    “上层文明。”

    果然还有上层文明,将他们视为蝼蚁或者蟋蟀的那些东西。

    景清说:“不止一个。”

    景泽一愣:“不止一个?”

    景清说:“你已经来到进化者世界一段时间,以你的头脑和我预先布下的线索,我想你应该已经意识到末日体系是更高存在所设定的,但你恐怕并不知道,在这个进化者世界里出现的许许多多湮灭的文明之所以会迎来他们的末世也来自于这些更高存在的干涉……”

    什么?这大大出乎了景泽的意料。

    “你的意思是,他们通过给许多世界带去末日从而促成我们这些进化者的诞生,然后将我们投入进化者世界,进入末日体系去做任务?”

    “没错。”尽管只是一个拷贝,景清还是对景泽露出了赞赏的眼神,“不愧是我景清的儿子,你的结论很正确。”

    景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会出现在黑暗城的原因,我也在尝试寻找他们的目的。很久以前,我们国家偶然得到一些消息,消息中预知了末日体系的存在,所以诞生了警铃基地。很可惜,我们那时候的科研水平并不能正确地完全解析那些消息,也正是因此,我们当初所做的准备是完全不够的,甚至到了我这一辈的时候,与警铃基地配套的救世计划早已经停摆。末日是个太遥远的概念了,谁会想到这一天会真的到来,而且来得那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