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捂着被打后瞬间肿起来的脸,低着头不敢说半个字。

    天妃视线冷冷扫过梵音,最后停留在了店小二身上,冷声吩咐:“把这贱民押入大狱!”

    立即有天兵上前来捉拿店小二,店小二吓得连连磕头:“天妃娘娘饶命!天妃娘娘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没人搭理他。

    天妃正在气头上,总得要个人去承担那些怒火的。

    随着天妃离去,围观的众人也散了,客栈里的人继续各做各的。

    掌柜抹了一把额前的虚汗,冲着天妃远去的车辇呸了一声:“成天凶得跟个母老虎似的,玄鳞神君肯安心跟她过就怪了。”

    梵音虽不喜那天妃,可对这掌柜更膈应得慌。

    她带着小团子走出那家客栈很远后,才问他:“你昨天没有一直在房门外吗?”

    辞镜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神色:“我出去玩了一会儿。”

    小孩子玩心重,梵音也没多说什么,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怪异的感觉。

    她意识到自己这张脸会惹很多麻烦,索性给自己施了个遮颜诀,原本惊为天人的一张脸,瞬间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荷包里没剩几枚仙晶了,梵音看到城门处有人放榜,她瞥了一眼,脑子里瞬间只有“日进一千仙晶”几个大字。

    她挤过去细看,发现是一张召集人马去冀州采集时冥花的告示。

    “最近是怎么了,先是一只古妖苏醒后乱世,听闻战兮殿下所带去剿灭古妖的十万天兵竟无一生还。如今沉寂了几千年的魔界突然又来犯……”

    “据说是魔族二公子出关了,当年俊昌帝君同魔族二公子在北荒一战。俊昌帝君陨了,魔族二公子却只是重伤。如今魔族卷土重来,冀州又在神魔两界的边境上,还不知何人能出战。”

    “五帝之中,黄帝一脉怕是衰落了……”

    边上有人在谈论,梵音听了一耳朵,心中倒是也有几分叹息。

    远古时期,黄帝一脉出过不少跟女魃一样的战神,但六界太平了上万年,都习惯了安逸,黄帝一脉的后人,如今尽是玄鳞之辈。

    神界跟魔界若是当真再次开战,黄帝一脉还不知会凋零成什么样。

    辞镜见梵音一直盯着那告示,仰头问她:“你要去冀州?”

    梵音有点心动,冀州盛产时冥花,届时若是开战,冀州的时冥花必然得被尽数毁去。

    六界入药的时冥花全都来自冀州,没了那些时冥花,黄帝一脉就少了一条财路。

    所以大战前夕,才张贴告示重金找人去冀州采摘时冥花。

    梵音内心挣扎了好久,才扭头对辞镜道:“一天一千仙晶,好多钱。”

    辞镜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她自己的修为如今才元婴后期,在凡间是可以横着走了,但在神魔战场上,那就是只能当炮灰的料。

    她一个人去都很危险,届时再带着他,只怕更艰难。

    辞镜道:“你想去便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保护你。”

    他如今的法力已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层左右,对付这些后世的小魔还不在话下。

    听小团子扬言要保护自己,梵音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捏捏辞镜带着婴儿肥的小胖脸:“现在还是让姐姐保护你。”

    辞镜冷着脸道:“我比你大。”

    还大了很多。

    梵音当然知道妖龄跟人龄是不一样的,但是瞧着小团子一本正经的这么说,还是止不住的想笑:“真想见见你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妖,才能生出你这么个可爱的小不点。”

    辞镜眸色几乎是瞬间就全冷了下来,只道:“他们都死了。”

    梵音先前虽然疑惑小团子为何会一直待在上清雪镜,但眼下听他这么一说,心口还是微微一触。

    “抱歉。”她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揭开了小团子的伤疤。

    小团子半垂着眼帘,嘴角笑容发冷:“无事,两个死人而已,没什么不能提的。”

    他这充满戾气的模样像是受伤的刺猬,为了不再让人伤害自己,所以时时刻刻都把尖利的刺对准了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梵音突然就心疼了,她摸了摸小团子发顶:“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正午的日光有些晃眼,因为梵音是半低着头的,逆光的角度,辞镜不太看得清她这一刻面上的神情。

    他心口仿佛是堵了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有什么情绪快要漫出来,酸涩得厉害。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他暗红的眸色在这一刻有些淡,像是一块易碎的淡红琉璃。

    梵音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值得我对他好的人,我肯定才对他好啊。”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喧嚣不已,但那些声音在辞镜耳边渐渐远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以后我会对你很好,你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回到了数万年前,还是那个人人都可欺凌的半妖稚子,他把自己的脸绷得很紧,努力隐藏那一丝脆弱:“我想有一个只对我好的人。”

    从来没有人,只单纯的对他好。

    “关城门!关城门!”

    “玄鳞帝君遇害!封锁全城!”

    远处一队骑着睚眦兽的天兵横冲直撞往这边奔来,为首的神将厉声高呼。

    辞镜那句话被淹没在了尖叫声与喧哗声里,梵音并没有听清。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道旁避开,梵音怕辞镜太矮被人撞到,忙把他抱了起来。

    “好好的,玄鳞神君怎么突然就遇害了?”

    梵音身边又有人在议论。

    可能是魔界即将开战的消息传出来了,大家不由得都把玄鳞神君的死同魔界挂上了钩。

    “莫不是是魔界给神界的下马威?”

    “听闻玄鳞神君风流成性,荒唐得在外面养了一个魔女,却不想那魔女就是魔界的细作,跟玄鳞神君欢好的时候取了玄鳞神君的性命。”

    “这可真是牡丹花下死……”

    谣言传得有板有眼的,梵音都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趴在她肩头的小团子默默垂下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辞镜:把锅背好了

    魔界:这锅太重,我们不背!

    第26章

    黄帝城的城门高达十几丈, 两个巨人神将合力将城门关上时都还十分吃力,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是在搬移一座大山。

    堆在城门处的人,有的是急着想出城的, 见黄帝城的城门即将关闭,也顾不得规矩了, 直接趁天兵天将们不注意飞快往城门外掠去。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那些急于出城的人纷纷效仿。

    “拦住他们!”

    “胆敢擅自出城者,格杀勿论!”

    为首的神将怒喝。

    骑在睚眦兽上的天兵驭着睚眦兽追上那些试图出城的人, 手中鞭子就是一顿乱抽。

    想出城的人被混乱之中抽了好几鞭子, 灵力低下的滚地哀嚎, 灵力强盛的则直接跟天兵们对打起来。

    还有许多路见不平的相助的,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

    眼瞧着那几十丈高的大门就快合上了,辞镜突然仰头问梵音:“你想出城吗?”

    若是不出城,玄鳞遇害,天宫首要怀疑的肯定也是魔界细作。天后格外宠溺这个小儿子,届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害她儿子的魔界细作。

    封城梵音倒是不怕,只是她兜里没剩多少仙晶了, 到时候可能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

    梵音把心一横,抱稳了小团子:“咱们出城!”

    人群还在往城门处汇聚,身后是不断挥舞着鞭子试图把他们打回去的天兵。

    谁都不愿意落到后边去,到了后边不仅会被天兵的鞭子抽到, 还有可能出不了城门。

    但随着城门间的缝隙越来越窄,聚集在内城门口处的人也越来越多。

    梵音随着人群努力往前边挤,没注意到后边, 一个天兵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向她抽去。

    小团子被她抱着,视线正好是对着后面的,看到那一鞭子即将落到梵音后背,暗红的眸子里闪过杀意。

    他抬起自己胖乎乎的小短手,天兵那一鞭子竟轻易被他截了下来。

    骑在睚眦兽上的天兵显然也被这一幕惊住了,他用力想把鞭子拽回来,却发现握在辞镜手中的那截鞭子纹丝不动。

    他那拖拽的力道简直是泥牛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