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有和爸爸一起睡过觉。

    祁轻筠:“”

    他看了看怀里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钟雪尽,沉默片刻,顺手将钟雪尽滑到肩膀上的衣服拉上,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示意他不要慌:

    “可以。”

    他指尖抵在唇上,示意钟雪尽安静,随后掀开床帘的一角,在祁有岁爬上他的床之前,先来到了祁有岁的床上,盘腿和祁有岁对面坐着,面对面和他谈心:

    “怎么了,睡不着?”

    “嗯。”

    祁有岁穿着睡衣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祁轻筠,语气有些复杂:

    “有些烦。”

    “烦什么?和父亲说说呢?”

    祁轻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祁有岁本来想躲,但又忽然想到面前这个人是他货真价实的爹,动作猛然一滞,愣了愣,才抠了抠手指,低声道:

    “有些不可思议吧。”

    “是没想到我真的是你爹,还是没想到楚却泽会对你做出这种事?”

    祁轻筠一眼就将祁有岁看的明明白白,余光瞄了一眼枕头下藏的亲子鉴定报告,笑了一声:

    “其实我也挺不可思议的。”

    “死而复生这件事,怎么听也不可思议吧。”

    祁有岁对楚却泽的事情避而不谈,只道:

    “我以前,在你面前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

    祁有岁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父亲,你会对我失望吗?”

    “不会。”祁轻筠几乎是想也没想,径直开了口:

    “你是个好孩子。”

    祁有岁闻言,像小兔子似的慢慢地挪动双腿,将脑袋枕在了祁轻筠的大腿上,就这样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祁轻筠:

    “父亲,我好想你啊。”

    祁有岁伸出手,眼圈慢慢红了,像是怕吓跑什么东西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祁轻筠的脸,哽咽道:

    “我好想你。”

    “不哭了。”祁轻筠任由祁有岁扑进自己的怀里放声大哭,顿了顿,慢慢拍了拍祁有岁的背,“委屈就哭吧,父亲一直在。”

    “父亲,你说,楚却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有外人在这里,祁有岁莫名觉得安心,这一安心,就是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有岁,人生有很多恶意,你是分不清它究竟会来自何方的。”

    祁轻筠指腹拂过祁有岁红肿的眼睛,慢慢地将对方搂进怀里,任由滚烫的眼泪掉进他的衣领:

    “他们有可能来自最信任的朋友,最亲近的亲人,也可能是尊敬的师长同学”

    “甚至有可能来自于你自己。”

    祁有岁泪眼朦胧地看着祁轻筠,有些不安地揪住了祁轻筠的衣角,嗫嚅道:

    “父亲,你也会伤害我吗?”

    “伤害是不可避免的,也许是无心的一句话,也许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祁轻筠认真地看着祁有岁:“伤害无所不在,区别在于,你怎么学会警惕,甚至在它发生时,直面它,克服它。”

    “父亲不是让你从此以后去敌视任何人,也不是让你去原谅楚却泽,父亲只是想告诉你,要学会用你自己的方式去面对伤害,面对伤害你的人,不要逃避。”

    祁有岁抽了抽鼻子,赌气道:

    “我不接受,我真的好讨厌楚却泽,我再也不想原谅他了。”

    “那就不原谅。”

    祁轻筠没有劝祁有岁大度,只道:

    “有岁,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的人,区别只在于程度。”

    “”

    祁有岁闻言呼吸一滞,不说话了。

    “如果楚却泽当真那么的不可原谅,父亲支持你不再见他。”

    “但我希望你,不要一边恨他,一边折磨自己,这是最不值得的。”

    “面对伤害,恨是最没有意义的,只会徒增痛苦。”

    “”祁有岁抬起头,眼底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一滴墨滴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