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夜就开始飘雨了。细雨缠绵,落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还未歇。

    天色昏聩无边,雨水茫茫然笼罩天地,酒店后院的几棵新树被浇得簌簌响。

    昨晚歇得早,两人早早就起来了。

    经过一夜淅沥沥的小雨,水汽早已在整座城市弥散开,氤氲潮湿。

    姜意南赤脚走到窗边,远远瞧见一片雾蒙蒙的街景,像极了一幅混沌迷离,大开大合的水墨丹青。

    而女人临窗而站,灰烟色的睡衣与窗外的街景融为一体,恰好是这幅丹青卷轴里最浑然天成的一笔。

    顾砚钦自姜意南身后站立,不愿破坏这幅美好的画卷,半晌未动。

    直到视线扫到一双白嫩透亮的脚丫子,踩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形成强烈的撞色,他不由皱眉。

    赶紧拿了她的拖鞋,放到脚边,温声提醒:“别光脚,把鞋穿上,”

    姜意南乖乖把拖鞋穿好。

    迎上男人温淡平和的目光,嗓音轻轻,“顾老师,你们宛丘是不是有一句俗语叫‘清爽冬至,邋遢年’?”

    “嗯,是有这种说法。”

    “很准呢!今年冬至大太阳,过年真就下雨了。”

    “老一辈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往往充满了智慧。”

    顾砚钦开口问:“意南,今天除夕,有什么计划?”

    顾砚钦原本是想带姜意南出门逛逛的。轮轴拍了这么久的戏,两人都没怎么休息。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一直忙碌惯了,也没觉得有多累。

    可是姜意南情况特殊,她还怀着孕,难免力不从心。如今放假了,只想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可惜天公不作美。

    姜意南摊摊手,“我对除夕没概念,顾老师你来安排吧。”

    “年夜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烧。”

    “烧年夜饭?”姜意南环顾酒店房间,“酒店能烧饭吗?”

    “酒店自然是不能开火的,不过有地方可以。你只管说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太难的应该不行,我厨艺有限,仅限于一些家常菜。”

    “您会包饺子吗?”

    “你想吃饺子?”

    “嗯,有点馋。”

    她刚刚刷到闺蜜周蕴的朋友圈,周小姐晒了份皮薄馅大的饺子。

    她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男人微微一笑,“满足你。”

    “你换下衣服,我们要去趟超市买食材。”

    ——

    两人打车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沃尔玛。

    除夕佳节,超市里人满为患。

    这是疫情过后的第一个春节,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意义重大。这个春节比往年要来得隆重。

    两人戴着口罩,扫完健康码,跟随人流进入超市。

    顾砚钦推了辆推车,姜意南跟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替她挡挡拥挤的人群。

    “跟紧我,别被人撞到了。”她挺着个孕肚混在这么多人里,顾砚钦多少有些紧张。

    口罩遮住了姜意南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狐狸眼,眉间一颗褐色小痣,笑容从眼里渗出来,“我不会让别人碰到我的肚子的。”

    肚子里的可是她的珍宝,她现在只会严严实实地护住他。

    两人的工作都忙,平时很少有机会逛超市。姜意南过去的日常生活不是靠外卖,就是依赖网购。难得来一次超市,还挺有新鲜感。

    她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遭,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新奇。

    生活的本质大概就是身陷人间烟火,看人世百态。

    而她过去是离人间太远了。

    两人先去了蔬菜区,红彤彤,绿油油,满目琳琅。

    顾砚钦温声细语,“意南,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姜意南:“芹菜、香菇、韭菜,我都喜欢。”

    “那就每样都买点。”

    “嗯。”

    顾砚钦低头开始挑芹菜。

    他挑得特别认真,也很娴熟,专挑那种根茎细的小芹菜。

    姜意南面露不解,指了指一旁的粗芹菜,“不挑这种的吗?”

    顾砚钦说:“那种不香,细的更香。”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是厨房小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这些她都不懂。

    她面露惊讶,“顾老师,您好像很懂的样子,经常下厨吗?”

    “奶奶病重的那一两年,我照顾老人家,经常下厨。”

    “奶奶她怎么走的?”顾砚钦的奶奶前几年走了,姜意南是知道的,吴女士跟她提过。只不过她不知道老人家是因为什么病走的。

    “阿尔兹海默症。”

    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这是个磨人的病,而且是不可逆的,只会越来越严重。

    “外界都觉得奇怪,我为何会在正当红时转入幕后,不再演戏。至今网上还有种种猜测。其实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论。我只是回去照顾老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