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不多,除了一张新床,就是一面老旧的原木衣柜和一张长书桌。书桌正对着窗户,窗户外就是老爷子的菜园,绿油油一大片。

    阴雨浸润了空气,窗口边探进一截细长的树枝,长枝上隐隐泛着点青色,在这个昏沉的午后格外惹眼。

    春生来得悄无声息。

    书桌左侧的白墙上还贴了很多顾砚钦读书时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演讲比赛第一名,辩论赛团体冠军,好像该拿的奖都拿了。

    他童星出道,小时候基本上都在拍戏。没想到学校的课业非但没落下,还得了这么多奖状。

    有些人果然是从小优秀到大的。

    再看看她。她跟他这么大的时候成天没别的事儿,就是绞尽脑汁躲过练舞,哪怕只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是好。

    “南南,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肯定累了,先午睡吧。”

    吴女士留下话,人就出了房间。还体贴地替她带上了房门。

    姜意南往大床上整个一瘫,全身疲软下来。

    床单被罩都是提前洗过一遍的,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有点像顾砚钦身上的味道。

    闻到这个熟悉的香味,她内心一派平和。

    天花板上顶灯亮着,一抹昏黄的光束微微摇曳。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居然住进了顾砚钦小时候住的房间。

    她不止住过松桥二号,现在还住进了他小时候住的房间。这里满是他儿时生活的痕迹。

    在生活上,她离他越来越近。

    可情感上呢?

    他对自己一切的关照,一切的好都是源自于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因为看重孩子,连带对孩子妈也特别照顾。

    抛开男女之间那点天然的吸引力,他应该对自己毫无想法的吧?

    可是她却没能管住自己的心,她爱上他了。

    在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她不战而败。

    一个人胡乱想了一大堆。然后手机就响了。熟悉的微信铃声碾过空气,让她不由额角一跳。

    从包里捞出手机瞟一眼,瞧见屏幕上的备注,立马翻身而起,正襟危坐,接通了视频电话。

    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方,后背对着铁皮棚,他应该是在剧组的休息室里。

    她看见一小撮清爽干净的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微微敞开,显露在外的锁骨骨感嶙峋。

    屏幕里,顾砚钦朝她轻轻一笑,“#*&&+<%!ㄨ。”

    姜意南:“……”

    这人居然用云陌方言问她“你吃了吗”。

    她震惊万分,“顾老师,你都学会了!”

    这人是语言小天才吧?大年初一那天下午,她在元岭山上就那么随口说了一次,他竟然就记住了。还能完美地复述出来。太强了有木有!

    顾砚钦倒是说得谦虚,“演员台词背得多,在语言方面有天然优势,何况我的记性一向不错。”

    “云陌话特拗口,好多女孩子嫁到云陌好几年都学不会讲当地方言,你太有天赋了。”

    顾砚钦不假思索道:“你那天说的那几句我都学会了。”

    姜意南不禁在想,也包括那句“我爱你”吗?

    她垂下眸光,“下次再教你几句新的。”

    “好啊!”顾砚钦语调爽朗,“就当多学一门方言了。”

    “是在我的房间?”他看见了室内熟悉的摆件。

    姜意南点点头,“妈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我住了。”

    “妈这么疼你,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姜意南:“……”

    她笑,“我可不敢鸠占鹊巢。”

    “咱俩别分这么清,我的就是你的。”

    姜意南:“……”

    姜意南小小的身子坐在大床中央,身后是白色的床头,簇新簇新的。

    顾砚钦:“妈把床也换了?”

    姜意南:“妈怕我睡不好就换了新床。”

    他扫了一眼,“这床可真大。”

    适合干坏事!

    姜意南没看出男人眼中的深意,目测了一下,“应该有两米吧,好像跟别墅的床一样大。”

    那滚起来应该很舒服,顾砚钦突然开始期待了。

    他望着镜头里女孩素净恬淡的眉眼,表情放松,“中午吃了什么好菜?”

    她刚饱餐一顿,神色满足,“今天爷爷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菜,都是我喜欢吃的。爷爷的手艺太好了,都赶得上外面饭店的大厨了。”

    顾砚钦:“看来爷爷还是最疼你,奶奶过世以后他就没下过厨了。我都五六年没吃过他烧的菜了。”

    她脱口而出:“那等你从剧组回来,我让爷爷烧给你吃。”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那可是顾砚钦的爷爷,她有什么资格让老人家烧菜给他这个孙子吃?他自己就能开口,何必经过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