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多了,连邻居都看不下去了,劝母亲:“孩子这么讨厌跳舞,天天哭,何必呢!还不如让孩子学点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母亲双手抱臂,姿态倨傲,“我是为了她好,我这个当妈的还会害自己闺女不成?”

    那几年练舞生涯,简直就是姜意南的噩梦。

    以至于后面几年,她根本就看不了任何跟跳舞有关的节目。她也从来不接这类综艺。

    姜意南以为这样窒息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殊不知,父母突然就离开了。家散了,一切戛然而止。她也不再跳舞了。

    所有亲戚都当她是拖油瓶,谁都不愿意收留她。她神色麻木地看着那些亲戚为了她的去留问题互相推诿,面目狰狞,甚至不惜恶语相向。

    她冷漠地观望,等着政府安置。

    然后谭秋闻从天而降,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南南,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谭家就是你的家。”

    她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茫然无措地问:“谭叔叔,我可以信任你吗?”

    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南南,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信了。

    但事实是,他也只是陪自己走了一小段路。中途撤离,她还是孤身一人。

    整个少女时代,日夜练舞的艰辛,和父母吵架的愤懑,缺乏自由的憋屈,寄人篱下的彷徨,暗恋谭秋闻的苦涩,一桩桩,一件件,交织在一起。她像是一条被困在岸上的游鱼,沙为笼,石为锁,挣扎无果,寸步难移。

    她根本不想让她的女儿再重复一遍。

    顾砚钦搁下筷子,缓缓抬起手臂,手指撩开一缕挡在姜意南额前的碎发,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渗着几滴细小的汗珠。

    他摸了摸她的脸,是凉的。

    手臂处暴露在外的皮肤,每一寸都嫩白细腻,在晕暖灯火下有种近乎孱弱的苍白。

    看来女儿这次肠胃炎是真吓住她了。

    顾砚钦从身后拥住她,脸贴到她脖子上,一团温热的呼吸盈满她颈间,“意南,你要相信我们不是你的父母,南瓜也不是你。”

    你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女儿都不会复刻一遍。女儿会有属于她的人生,享受父母亲人的疼爱,无忧无虑地长大,然后遇见一个和她父亲一样美好的男人,携手余生。

    “姜意南,你还有我。”

    不论你过去承受了多少,在遇见我以后,过往清零,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姜意南任由男人抱住,心里不再那么空了,很满,潮潮的,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抓住男人的一只大手,同他十指交握,手心的温度聚集在一起,相互传递,相互慰藉。她心中缺失的那点温暖,总能从他身上找到。

    姜意南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无声地笑了。

    ——

    南瓜童孩住了三天院,姜意南和顾砚钦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

    第四天,主治医生告知两人,孩子可以出院了。

    姜意南赶紧让顾砚钦去办出院手续。这医院她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想立刻马上带着孩子回家。

    顾砚钦拿上主治医生给签署的出院同意书,到住院部一楼办理出院手续。

    姜意南抱着宝宝坐在窗户前给小家伙喂奶,吴女士则在一旁收拾东西。

    在医院住了三天,杂七杂八的东西带了一大堆。

    吴女士一样一样装进大包里。

    一只奶油绿的单肩小方包被主人随意地丢在床尾,倒在那里。包里的口红和气垫钻出了两个角。

    吴女士认识这包,是姜意南的。

    她从云陌回来那天就背着这只包。这几天在医院忙着照顾小南瓜,贴身的背包被她丢在了床尾。

    她拎起那包,想把冒出来的口红和气垫给装进去。没想到包口的拉链根本没拉,手一拎,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掉出来了。

    病床铺着棉被,包里的东西掉落在被子上,也没发出太多声响。姜意南什么都没听见。

    除了口红和气垫,还有姜意南的钱包、车钥匙、小镜子、纸巾好几样物件。

    甚至还有两张a4纸,折得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囫囵塞进包里的。

    吴女士不经意一瞟,立刻捕捉到两个大字——结婚。

    后面的字被盖住了,她看不见。

    她眼皮一跳,像是有某种预感。她赶紧往姜意南的方向投去一眼,见儿媳妇正在专注给孩子喂奶,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她就跟做贼一样,压着心跳,蹑手蹑脚地翻开了那两张a4纸。

    看见“结婚申请表”那几个字吴女士的脸色就变了。

    老棒了!她的儿子儿媳妇原来一直搁她面前演戏呢!这两人压根儿就没领结婚证。

    不愧是妈妈的好大儿,给她整了一出这么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