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静阳赶紧跑了下来,他姑姑还在尖声骂着,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刻薄尖酸的高明红。他有些胆怯,悄悄拉了拉高明红的胳膊,说,“姑姑你别嚷了,外头的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他外头养的女人都来家里头闹了,我还怕有什么丢人的?”

    高静阳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他姑姑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吓到了他,他想象到他姑姑知道他的事情的时候会有的反应,心里头有些不寒而栗。那似乎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事情。那一刻他又害怕又厌恶自己,后悔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姑父,这天底下的好男人那么多,可是这爱情突然而至,淹没了他的理智与青春,他几乎没有挣扎,就陷入了这场疯狂而禁忌的爱情里面,现在再想回头,伤害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忽然又返回来,站在门口冲着他喊道,“阳阳,你出来一趟。”

    他跟着出了院子,问,“什么事?”

    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朝车子的方向走,“带你出去转转。”

    高静阳心里头还是感激的,他姑父似乎很善于体察旁人的心思,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在他姑姑身边的不自在,才会返回来把他叫出去。可是他踉跄着问,“你不是要去找杜鹃么,我跟着去干什么?”

    “找她做什么,要谈的早就谈完了,我是不想跟你姑姑争吵,才找了这么个理由出来的。还有,杜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老想着。”

    “哦。”高静阳边往车里头坐边问,“你是什么时候跟杜鹃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跟她谈过了。没见面,电话里头说的。”

    高静阳还有些不放心,“这种事只在电话里头说就行了么?她要是再回来闹怎么办。”

    “她不会再来了,你放心。”高镇宽看着他,脸上有些忐忑和伤感,“让她见你这一次,我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再让她见你第二次,我在你心里头恐怕连个流氓都不如了。”

    高静阳嘴角忍不住浮出了一丝笑意来,语气却是不满的,说,“你以为现在你在我心里头就有多好呢,早就连个流氓都不如了。”

    事实证明,高镇宽把这句话说的太早了。他把杜鹃叫来,杜鹃不是个省油的灯,自然不是白来的,给了她不少的好处。只是女人的心思太复杂了,狡猾多变,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反而被咬了一口。他刚去了部队,第三天的时候杜鹃就又来闹了,这一回她没有来找高镇宽,而是直接找上了高明红。正是周末,高静阳也在家里头看书,高明红听见外头的门铃声,她正在厨房里头做饭,就叫高静阳出去开门,高静阳一看见是杜鹃脸色就变了,开了门自己走了出去,问,“你又来做什么,我姑父昨天没跟你谈么?”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找你姑姑,高明红。”

    “我姑姑她不在家,你找她干什么,你跟我姑父的事,干什么非要扯到我姑姑身上。”

    高静阳正要转身关门,高明红却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头问,“阳阳,是谁来了?”

    “是我。”高静阳还没来得及撒谎,杜鹃都挡着门闯了进来,高明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沉着脸说,“高镇宽不在家,你要找他打他电话。”

    “我是来找你的。”杜鹃走了进来,脸上笑的很勉强,“我能跟你谈谈么?”

    “我姑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进来吧。”高静阳还没说完,高明红就打断了他,“阳阳,叫她进来。”

    一个女人如果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另有所爱,大抵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或许会任命,爱和恨掺杂在一起交织着无奈,爱和无奈占了上风便是酸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不甘心,爱和恨一样多,唯独没有无奈,那是最危险的女人。

    杜鹃二十来岁就有魄力把自己租出去当婚托,自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高镇宽的一个电话,她就能千里迢迢地从外省回来,看重的可不就就是那数额可观的一笔金钱。她心里头最大的动力,还是心里对高镇宽一直没有剪断的感情,还有那股渺小但始终不绝的幻想。人在面对自己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东西时,心底里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心理,这种心理在女人面对爱情的时候尤其的明显。爱情本来是相互的,单相思得不到回应也属正常,可是偏偏有一些人,心里头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恨意,觉得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一直没有回应自己,自己的青春消耗的便有些不值得。

    杜鹃依然是漂亮的,可是她已经不算年轻了,经历过几个男人以后,她装的再纯情浪漫,有些东西经历了就是经历了,谈吐举止都会出卖她,那是深入骨髓里的,不能回头。现在要她再像从前那样想勾引谁就能勾引谁,已经做不到了,她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资本。她失去了这么多,却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在她回想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的时候,便会觉得不值得。

    既然觉得自己活的这几年不值得,那就要找人去补偿,思来想去,她付出最多却没得到一点回报的,就是高镇宽了。

    高镇宽是辜负了她最多的男人,如今自己已经成了大龄剩女,高不成低不就的,他却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心里头就有些不平衡。高镇宽是部队里头的干部,这样的男人最怕的,或许就是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了,高明红那样要强的女人,最不愿意发生的,或许也是自己的丈夫外遇的事情被捅出去。

    既然她可以做一个高家的定时炸弹,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那她也没有必要辜负了自己这一回难得的机会。

    她决定趁机捞上一把。

    第100章 情人上门

    高静阳不知道杜鹃都跟他姑姑谈了些什么,因为杜鹃一进客厅,他姑姑就把他支到楼上去了。他有些坐立难安,一个人不断地在卧室里头走来走去,大约半个多小时过了之后,他姑姑突然来敲他的门,说,“下楼吃饭了。”

    “那个女人呢?”他没有叫杜鹃的名字,而是用了‘那个女人'来代替她,想着这样可能会博得他姑姑更多的愉悦。高明红脸上平平淡淡的,说,“已经走了。”

    “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她还来这儿干什么?”

    “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了,下来吃饭吧。”

    高静阳紧跟着他姑姑下了楼,饭桌上早就端上来的汤已经凉了,他坐下来刚喝了两口,高明红突然问他,“阳阳,要是你是我,遇到了这种事会这么做?”

    高静阳愣了一下,他姑姑就说,“我觉得你也大了,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高静阳默默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要是我……我就不让她进家来。”

    高明红笑了出来,脸上有些疲惫,说,“治标不治本,管什么用。”她浮现了手里的筷子,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我想跟你姑父离婚。”

    高静阳一下子就抬起头来。这是他曾经希望过的一句话,可是如今他真的听到了,心里头却没有他预料的惊喜,反而呆呆的,心里头慌张地跳个不停。

    “离……离婚?”他看着他姑姑,有些难以置信,“离婚……干什么非要离婚呢,也没到……也没到那个地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劝解是诚心还是违心的了,他不敢再看他姑姑的眼睛,垂着眼皮盯着面前的那碗汤。

    “这两天我仔细地考虑了一遍……其实我跟你姑父结婚这么多年,也就头一年觉得幸福些,后来越过越没有滋味儿……我从前想着,怎么着都是一辈子,我也不是年轻大姑娘了,要是真离了,再找指定不如你姑父好……可是杜鹃这事让我觉得,我跟你姑父维持着这种无爱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倒不如趁着我还没人老珠黄了,赶紧再找一个……”

    “姑姑……”

    高明红轻声笑了出来,眉毛微微蹙起来,说,“而且也不是我吹的,姑姑现在这模样,想找个差不多的还是没问题的。”

    高静阳还是有点年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姑姑,尽管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很难过。他对那个叫杜鹃的女人有了一种真实的恨,这种恨因为让他联想到自身,恨的也就更浓烈。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姑父瞎眼了,找了这么一个烂女人!”

    “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姑父是,从前那个郝东也……”高明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高静阳却还是留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心里头暗想他姑姑嘴里的那个郝东,是不是就是曾让她流产的那个男人。他看了他姑姑一眼,有些窘迫的说,“谁说男的就没有好东西了,我将来就不会那样……”

    可是他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心虚了,他想与他姑姑而言,他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明红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说,“不说这些烦人的事儿了,吃饭吃饭!”

    吃完了饭高静阳要去刷碗,被他姑姑给拦住了,撵他说,“这些你都不用管,赶紧上楼看你的书去,给我考个好学校,对老爷子也算有个交代。”

    高静阳自责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在厨房外头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听他姑姑的话,上楼去好好学习。可是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突然留意到电话旁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杜鹃的名片,她现在是一个酒店的迎宾小姐。

    他回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偷偷将那张名片拿起来,跑上楼将那名片上的手机号抄了下来,然后又偷偷摸摸地往楼下送。可是他刚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他姑姑就从厨房里头擦着手出来了,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脸色立即拉下来了,说,“放回去,不跟你说过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你都不要管!”

    高静阳赶紧将手里的名片放到桌子上,问,“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我怕她胡说八道,惹你生气。”

    高明红走了过来,突然开口说,“她这种人能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要点钱,倒是会想,跑到我这儿来要钱来了。”

    高静阳吃了一惊,随即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怎么这样。”

    “你姑父平日里也是个聪明人,怎么遇见了女人就昏头了,人家好好的大学生,平白无故能跟着他,还真以为人家是真爱他呢?还不是看上他有钱,这下好了,我是不管他们,那杜鹃有本事,就叫她放开了去闹,就得给你姑父一点教训看看,闹得他被撤了职,我看他长不长记性!”

    高明红越说越激动,脸颊都跟着红了,她似乎也是烦恼的,推着高静阳说,“赶紧上楼看你的书去,再叫我看见你在里头掺和,我可就真生气了。”

    高静阳脸色难看的厉害,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终于还是转身上了楼。可是他一点学习的心也没有了,心想这该怎么办呢,那个杜鹃要是真闹到部队里头去,就算他姑父不会受到处分,也会影响他的仕途吧,作为一个军官,风评好不好可是大事情。他看他姑姑的语气,她是真恨他了,要她现在帮他一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背着书包就又下了楼。他姑姑正坐在客厅里头看电视,回头看见他背着书包下来,就问,“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卫平,有几道题想问问他。”

    “去吧,顺道去看看老爷子。”高明红说罢又看了他一眼,见高静阳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还有事?”

    “杜鹃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姑……”

    “说了多少遍了,大人的事你别跟着掺和,怎么就是不听呢。”

    高静阳就不说话了,垂着头,背着书包出了门。外头的天气很炎热,他跑到凉荫里头,心里头有些沉沉的不安。

    他想跟杜鹃谈一谈。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就找到一个电话亭,在那里给杜鹃打了个电话。杜鹃没有想到是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困惑,问,“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谈一谈。”高静阳没有做过这种事,他还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没做过的中学生,心里头紧张极了,声音都有些不平稳。

    “咱们俩有什么好谈的。”杜鹃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说,“要谈叫你姑姑出来,她不是撵我走么,怎么,又后悔了,找你一个小孩子当说客?”

    高静阳忽而恼了,大声说,“想要钱那就跟我见,不想要拉倒。”

    电话那头杜鹃又笑起来了,笑声得意轻浮,说,“行,反正我也没走远,就在新区宝隆广场逛街呢,你过来吧。”

    她说着就要挂断了,高静阳急忙喊道,“你先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我没有手机,到那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杜鹃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大门口吧,你可快点,我还有事呢。”

    挂了电话,高静阳生平第一回,委屈的红了眼眶。

    他们之间的交谈,多像是他在求着杜鹃一样。而事实似乎也正是这样的,他在求着她,让她跟他见一面,因此不得不忍受她不耐烦的语气和心里的轻蔑。他活了那么大,娇生惯养的,骨子里本来那么骄傲的一个男孩子。

    他将电话挂好,低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这点小惩罚又算什么,他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

    他早就知道,他姑父那么好,他遇见了他姑父这个出色的男人,早就把他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给用光了。

    第101章 小将出马

    他坐出租车去了宝隆广场,远远地就看见杜鹃站在大门口,正在不耐烦地张望着,看见他老远就埋怨开了,说,“怎么那么慢?”

    “我打电话哪儿不好打车。”高静阳走过去,心里头有些紧张,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所以尽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挎着包说,“咱们去哪儿谈?”

    “我怎么知道去哪儿谈,是你找的我,我看也别找地儿了,就站在这儿说吧,你姑姑叫你来说什么的?”

    “不是我姑姑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杜鹃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蔑地笑了出来,说,“你可真有意思,你姑姑姑父不出来跟我谈,你自己跑出来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她说着背着小包扭头就走,明显不愿意跟他一个小孩子谈什么,高静阳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语气也强硬起来,“我说我要跟你谈谈。”

    他强势的语气和神韵,竟然有些像高镇宽的样子。杜鹃愣了一下,随即甩开了他的手,可是这一回没有再走,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问,“好,那你现在就说。”

    “我姑姑说,你到我们家来,是想要钱?”

    杜鹃脸上浮出一种异样的神色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高静阳语气也激动了起来,说,“你怎么能这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姑父,舍不得离开他,那怎么还管他要钱,你这样,跟被……跟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杜鹃似乎被他嘴里的‘那种人’惹恼了,挑着眉毛看向他,“我哪种人?”

    高静阳涨红了脸,抿着嘴巴不说话。杜鹃看着他说,“这些年我偷偷摸摸的,我费了多少心思和青春,现在倒好,说跟我分就分了,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拿我当什么,我看他们就是拿我当那种人!我跟你说,你回去告诉你姑姑,我已经够客气的了,我不吵不闹,心平气和的跟她谈,她还想怎么着。我杜鹃也不是个软柿子,陪我点钱怎么了,我还觉得委屈呢!”

    高静阳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低声问,“那你想要多少钱?”

    “我说过了,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不要多,就要一套房子的钱。”

    “一套房子……一套房子是多少钱……”

    “二十多万吧。”

    “二十多万?!”高静阳吃惊地看着杜鹃,“太多了吧?”

    “二十多万哪一点多了,我告诉你,现在房市那么火,二十多万我还是在外省的小城市呢,要是我在这儿买套房子,二十万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那也太多了,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