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会逃避。我是个胆小鬼。你能明白吗?你选错人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一次就不要杀我了,去杀过另一个人吧,放过我,好吗?

    我只是一个浪荡的公子哥,当初也是因为想和你玩爱情游戏,所以开始和你打情骂俏。是的,我的错。可是你已经杀了我三十二次了,难道还不够赎罪的吗?”

    任我好言相劝,季风始终不为所动,仍是执著地拉住我。

    我恨他纠缠不清,我恨他给我时间,让那本来忍住了的泪水,当着他的面,从眼角跌落。

    季风曾经保证过,他只会让我在床上哭,其余地方只有他哭的份。

    我看着那张曾经深深爱过的脸,阻止不了脸上温热液体的流淌,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我哭着看着季风,说:“现在,你就满意了,是吗?”

    “……纪临。”季风声音很轻地说,“……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由于你的权限不足,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第一级规则。不然我们都会被直接抹杀。”

    季风朝我露出恳求的目光,殷殷切切地看着我,“……我……我让你保留记忆,不仅是让你拯救我们这些【主角】……你坐下来好吗……”

    我没有动弹。

    季风朝我妥协,他仰望着我,紧紧地拉着我,克制着声音的颤抖,继续说:“……第一级规则有六条。”

    57、

    “第一条:上一次被杀者会在下一次轮回中有气运加持。

    第二条:【主角】达成被所有存活于世的【主角】完全喜欢的结局,[炮灰]被抹杀。

    【主角】达成被所有存活于世的【主角】完全不喜欢的结局,该【主角】被抹杀。

    第三条:【主角】在等[炮灰]对【主角】产生杀意。

    第四条:轮回者除[炮灰]外,记忆被全部抹除重来,但并不排除有人在轮回之初就有了bug。

    第五条:一个【主角】死亡,即达成轮回条件,但轮回的时间点并不固定。”

    季风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口气,“第六条……”

    “纪临。”他满眼爱恋地看着我,“我爱你。”

    “无论你相不相信。”

    58、

    “你,爱我?”我看着那一双此情不渝的眼睛,深情万千的眼神,心里没有了当初热恋时的甜蜜,只有一阵阵的可笑的讽刺,它在心里翻涌,促使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大声质问,宣示着内心的不平静和作为失败者的狼狈。

    如果我没有那么深爱过季风,现在我们应该还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把那段在一起的过往当作空气一般不留于心。

    “你解释了,我就该相信?你解释了,我就该原谅?你有苦衷,所以那些伤害都不再是伤害了是吗?”我十分佩服我现在还能笑出来,我的脸部神经好似崩坏,哭与笑仿佛再没了界限。

    “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告诉我,怎么?你断定我不会同意你让我卷入轮回吗?是吗?季风?”

    我用力推开季风,步子踉跄了一下后退,我仰了仰头,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用力紧紧闭了闭,看向坐着仰望我的季风,他的脸色始终苍白着,眉头紧紧皱着,满是不安,想要解释,却失去解释的欲/望的样子,仿佛我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

    我这般揣度着,恶意地揣度着,我刻意不去思考季风是因为觉得自己失去解释的资格,所以才露出这样一副表情的可能性,我不考虑,我的心在这样的猜测里,慢慢变得冷硬起来,像是一块硬石头一样梗在胸腔里,于是我获得了体体面面站在季风面前的资格。

    我不再那么狼狈,我不爱他了,所以我可以毫无牵挂地转身离开,把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我重重叹出一口气,控制着面部表情,朝季风露出一个正常的微笑来,我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去取衣架上的大衣,披穿起来,大步出门,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地说:“你猜对了,季风。”

    “那么,好聚好散。”

    都是死,还不如只死一次。

    59、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世界的真面目会是这个样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口口声声说爱你,还能把刀割向你的喉咙。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落在我身上?

    落在纪涯身上不好吗?

    那个死变态说不定会因此更兴奋也说不定呢。

    我嘲讽地想,却止不住心里那快要满溢出来的郁闷和憋屈。

    我在酒吧喝酒,从下午喝到晚上,看着灯红酒绿里的男男女女,听着劲爆庸俗的dj,光影晃花人眼,声音震耳欲聋。我处在具有麻痹意味的娱乐里,喧嚣的灵魂拨弄着疲惫的身躯,想要来一曲至死方休。

    我坐在那里,有人朝我走过来,他给我倒酒,我没有拒绝。

    我撑着下巴,斜着眼看他,笑着说:“我失恋了。”

    然后那个人会很开心,还非要在我面前装出感同身受的悲伤模样来。

    于是我笑意加深,我说:“你知道吗?我被杀了三十二次。”

    那个人表情僵硬起来,以为我在开玩笑,看到我眼神里的笃定后,骂了一句“疯子”,而后走开。

    我于是继续喝酒。

    这样的游戏我乐此不疲,玩了第十六局。我渐渐地醉了,望着酒吧大门,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第十七个人站在了我眼前,没有给我倒酒。

    我撑着下巴,抬眼看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我继续着刚才的游戏,我说:“我失恋了。”

    那个人眼神平和地看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对他这副态度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继续着游戏的下一步:“你知道吗?我被杀了三十二次。”

    我笑意加深,看着他,等待着他表情剧变,然后骂骂咧咧走开。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轻声呼唤我的姓名。

    “纪临。”

    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但我觉得他长得很不错。

    60、

    他把我按在酒店的门上亲吻,动情地吻了一会儿之后,一边任由我解他的衣服扣子,一边喉咙里发出轻笑地靠在我肩头上,温温柔柔地说。

    “纪临,我可能是花光了上辈子所积攒的全部运气,才会在开完会之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忽然心念一动,转身进了那家酒吧,最后遇到了你。”

    我们搂抱到床上去,衣服沿路掉落在地板上,他俯身在我的上方,亲吻我的眼睛。

    他用着我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我忘掉安越,你忘掉季风,就假装我们曾经相爱过。”

    “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纪临?”

    我伸手摸着他的脸颊,依然想不起来眼前的人是谁,但我觉得很安全,他对待我小心翼翼、视如珍宝的态度,令我受宠若惊。

    “好啊。”我笑着吻他的嘴唇,回答道。

    61、

    窗帘被一下子拉开,光线灌了进来,我被惊醒,皱了皱眉头,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手摸到膝盖,继续寻找着睡意,意识朦朦胧胧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人俯身于我的上方,手将枕头陷下去一边,对方带来酒店里沐浴露的味道,温热柔软的嘴唇落于我眉睫之中,轻轻地说了一句:“早安。”

    我没醒。

    等我醒来的时候,沈策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打了个呵欠,靠在枕头上,翻看着手机里的备忘录,从最上面几条找到了和沈策去看电影的事情。

    我打过去,沈策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纪临?你和季风到底怎么……”

    我和他同时说话:“啊,是看电影是吧?等等哦,我现在还在酒店……”

    等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定位已经发了过去。

    沈策那边很快回答道:“好,纪临,你在那不要动,我马上就来。”

    我扒拉了几下头发,蹙眉,正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那条备忘录的日期是两年前的。

    沈策有一个习惯,喜欢约朋友去看他的电影。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叫分享快乐。

    我也意识到现在是第三十三次轮回了。

    第三十二次轮回,我和季风准备开始在一起的时刻,沈策正打算为了安越退出娱乐圈。从那时候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年。

    在这七年之中,沈策在两年前重回过娱乐圈一次,但网络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炒作、说他恰烂钱之类,后来便不了了之。

    现在沈策打电话过来,可能是季风和他说了什么,比如我和他生气吵架了之类的。

    沈策脾气好,劝人也颇有一套,而且和他交谈过的人,会发现他是真心替自己着想的,不可能听不进去。

    我对季风的行为嗤之以鼻,揉了揉眼睛,再次打了个呵欠,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昨晚掉落一地的衣服被那个人捡了起来,放进洗衣机里洗好,晒了起来,现在已经干了,折叠整齐地放在卫生间里,我进去一眼就能看到。

    还真是一个合格的一夜情对象。

    可惜了,不知道究竟是谁。

    我深表遗憾,昨天晚上的记忆明明记得很清,但一觉醒来,就极为模糊了,越想就越想不起来。

    62、

    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除了沈策以外还坐了个人,骆以州。

    我微微讶异,骆以州坐在床上,背对着我,没有回头,沈策拿着把椅子坐他对面,笑着看了看我,解释道:“哦,别那么奇怪,楼下碰到的。”说着他自己都耸了耸肩,一副颇为好笑的样子,“别问我为什么会在酒店碰到骆以州,我怎么知道?欸,以州,你来酒店干嘛?”

    骆以州不说话。

    我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酒店房间里头椅子并不多,大都在客厅里,但我懒得去搬过来。

    骆以州垂着眼睛,并不看我。

    “啊,以州应该是来酒店办什么公务吧。”我笑着猜测着。

    骆以州是少有的可以和纪涯在商业上有往有来的人,而且他还知道纪涯那么多摄像头的终端链接,我十分佩服,要是说我是我们四个人中最废的那一个,骆以州应该就是最为成功的那一个。

    我忽地想起来前一世骆以州的样子。

    ……他喜欢我?

    我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若无其事地收敛了笑,然后不着痕迹地坐远一些。

    骆以州猛地把目光瞥向我,眼睛微微睁大,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然后,他再次垂了眼睛,略带落寞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心里徒生一股罪恶感,我连忙坐了回去。

    我正准备打个哈哈,扯过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下意识一抬头,忽见沈策微微眯着眼睛,摸着下巴,一副敏锐的模样。

    他可能察觉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说出来作为打趣,而是有些苦恼起来,因为他本来是来当季风的说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