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稿子,我心砰砰直跳地跑到办公室,班主任正在和别的老师谈笑风生。

    “老师,我稿子写完了,您看看。”

    何老师惊喜地接过我手里的稿子,戴上眼镜仔细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嗯,写得不错,就这样吧。”

    我快速地接道:“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老师我先走了。”

    “啊,你等等。”她叫住我。

    我僵硬地回过身。

    “邓欢要当主持人,我忘了和你说了,要不就你上去念吧,毕竟是你自己写的稿子。”

    她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一个通知。

    因为她说完之后,就把稿子塞到我怀里,重新走到一旁和别的老师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程玉,你替我去吧,我害怕!”

    趴在课桌上,我朝着程玉疯狂地咆哮,抓着她的胳膊就像抓住一个救命稻草。

    程玉幸灾乐祸地笑着,摇摇头遗憾道:“你了解我这个人的,正经的场合不适合我,我怕我念着念着就笑了,多丢咱班面子啊。”

    “再说了,”她朝我挤眉弄眼,“之前你在台上不是表演得挺好的,虽然开始出了点小岔子,后面表现得多好呀。”

    回想起上次的舞台,我仍然还有点胆战心惊。

    “那不一样。”我闷闷地说。

    “哪里不一样?”程玉奸笑道,“上次是因为有爱的力量?”

    我伸手作势要薅她的头发,程玉东躲西藏地投了降。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如期举行。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着言,我坐在人群里,疯狂抖腿。

    虽然已经念了很多遍稿子,但我还是害怕上台后读错一个字,所以反反复复地在嘴里重复着。

    等校长发完言,下一个环节就是每个班的代表轮番上台读稿子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希望他能多讲一会话过。

    “那么下面,就由每个班的代表,念出自己班上的誓言吧!”

    一班的代表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台。

    不住地吞着口水,空气好像都稀薄起来,我甚至想去搬一个呼吸机摆在面前。

    台上的人在念什么我压根没有听进去,只看得到她自信的风采和表情,而我不住地流着冷汗。

    稿子念完,她像女王一样,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群,施施然鞠了个躬,退了场。

    底下鼓了一会儿掌,然后归于平静。

    轮到二班了。

    坐前面的程玉和几个女生回过头看我,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哆嗦着嘴唇笑了笑,抖了抖有些发软的腿,微微仰着头,拿上稿子缓步走到台上。

    宽阔的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都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上次表演是在会堂内,表演时台下的灯光很暗,人群的存在感并没有那么强。

    而此刻,大家注视的目光是那样清晰的印在我眼睛里。

    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

    我强迫自己忽视下面的人群,开始在脑海里回想着那日夏江站在帘子后面的场景。

    他没有丝毫责怪和鄙夷地温柔看我,告诉我没有关系。

    是的,没有关系的。

    接过邓欢递过来的话筒,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到演讲稿上,开始大声地念着。

    “更行十万八千里,何惧东西南北风……”

    念着念着,高中几年的酸甜苦辣一幕幕地从我脑海里闪过。

    那些自己一遍遍斟酌写下的文字仿佛获得了生命力,脱离了纸张,欢快地飞舞起来,飘散到曾经逝去的时光里。

    “刚步入校园时,我们总以为,高考还很遥远,却未曾意识到,青春是一本太过仓促的书。”

    随着我越来越倾注感情的朗读,偌大的操场上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脑海里重演着过去的三年。

    分别,是青春的必修课。

    也许多年后,我们早已记不清复杂的数学公式,背不了长长的文言文,却对那个总是混杂着汗水味的教室和身边那些或喧闹或安静的人,记忆深刻。

    “浓雾散去的那一刻,我们看到的,将只会有光明。”

    念完最后一句,我如梦初醒,激昂的心脏还持续热烈地跳动着。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班上的同学都感动地看着我。

    我做到了。

    飘忽地重新回到座位上,空气里的气息都变得清新起来,天空好似被洗过一般,蓝得透亮。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回味着刚才的场景,然后露出傻笑。

    青春时期骨子里那股敏感又矫情的文艺气息让我习惯性把一切事情都放大,无论是略显贫穷的家境,还是初中生活里的压抑感,亦或是对成熟的夏江产生的种种幻想和依恋。

    一切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沉重得如石头般压在我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