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他刚刚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昨天晚上的冰皮团子只是看起来软,但说话还是很冷漠的,为什么眼下这人……娘里娘气的?

    还带哭腔!

    那个一心问道,杀伐果断的疯批剑修呢?

    云谏低头,看着盛怀昭一身红衣,肉眼可见地蓄出了眼泪:“你身着嫁衣,昨晚是我们的成婚大典,对吗?”

    盛怀昭:啊……

    云谏抱他的手逐渐加大力气:“那么重要的一晚,我却走火入魔,还要你以命相救,我实在是太无能了……”

    盛怀昭:啊?

    云谏一抹眼泪:“我以后会好好修炼,更会好好待你的,娘子。”

    盛怀昭:啊!

    云谏看他的表情多变,小心翼翼:“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盛怀昭:“啊对对对。”

    云谏轻缓地揉了揉眼睛,低头蹭着他的脸,嗓音低哑:“没关系,我们苦尽甘来。”

    盛怀昭身负重伤寸步难行,云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并找到一处洞窟将他放进去,随后便说去找点吃的给娘子补身。

    清净下来,盛怀昭才有空去抓识海里的系统:主角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一心问道吗?怎么连性格都变了?

    系统沉默片刻:兴许是失忆了。

    盛怀昭彻底无语,早上一大堆话说得那么逼真,结果现在就一句失忆了,这跟狗血小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主角性情大变,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也丝毫不记得,除了失忆也没别的解释。

    这一劫,盛怀昭还真逃过来了。

    系统:但是宿主……你的任务……

    作为反派炮灰,盛怀昭的存在就是成为主角证道路途上的一块奠基石,要做的就是在十年后死得轰轰烈烈,让云谏扬名天下。

    完成了任务,他才能平安脱离本书。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主角将他这个“宿敌”,当成了老婆,还信以为真。

    这个问题让人头疼欲裂,盛怀昭想到一半就昏昏沉沉断了意识,醒来的时候云谏就趴在草木堆成的床边,看到他睁眼,小狗似地兴奋起来。

    “娘子,你醒了!”

    盛怀昭:“咳咳咳咳咳!”

    云谏紧张起来,连忙安抚他的后背:“你现在身体太虚了,不要激动。”

    盛怀昭故作虚弱地嗯了一声,实际上小心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只见云谏给他端了一碗药汤,小心翼翼道:“这是我去找的草药,对心脉有损很有帮助。”

    盛怀昭冷静地接过碗,边喝边梳理头绪。

    云谏像犯错事般低头,唯唯诺诺:“这里应该是我护体的灵符传来的世外山,专供渡劫用的,方圆百里都是海,出去要花点时间。可我现下记忆太模糊,该去哪还等娘子定夺。”

    盛怀昭眼眸一转,凄凄切切:“夫君,你说记忆模糊……是?”

    见他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云谏更加自责:“我不记得姓甚名谁,也不记得你……我应该是爱极了你,否则,否则你怎会这样为我付出。”

    他探过盛怀昭的脉搏,灵核尽碎,修为全失,一定是为他付出了不少。

    而且每每看到盛怀昭,自己心脏处就会隐隐作痛,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归属于他,想要分寸不离地贴在他身边。

    这份感觉刻骨铭心。

    听完他的话,盛怀昭眉心跳了一下。

    云谏心脏的异常,大概是因为里面放着的是自己的魔核,就像现代器官移植会有排斥反应,那颗魔核尚未与云谏融合,还能跟盛怀昭发生感应。

    但这对盛怀昭来说,俨然是一个机会。

    盛怀昭沉默良久,随后麻木地扯了扯唇角,错开视线:“既然如此,那就代表我们两个有缘无分。这样也好,像我这种终归埋葬于凡尘里的人与你到底是天渊之别。我也不骗你了,我们其实没有完婚……”

    但他还没说完,云谏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豆大的眼泪坠入红裙中:“怎么会是有缘无分,怎么会是天渊之别!”

    云谏泪眼涟涟:“你是我认定的人,哪怕下阎罗殿,我也要让你同我福寿无尽,恩爱长久!”

    边说边哭,盛怀昭感觉他虽然丧失了记忆,但觉醒了泪腺。

    “你,你别哭了。”盛怀昭最头疼哄人,顺着云谏眼尾的红痕轻揩泪珠,“我也就那么一说。”

    要是能重来,他宁可被无情剑修砍死,也不想招惹小哭包。

    他想问系统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结果识海里也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哭声。

    系统:好感人的眷侣,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盛怀昭:我累了,毁灭吧。

    为了止住哭包,盛怀昭答应了不和离,好好养病,身子好了之后再跟他完婚,争取恩爱白头。

    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主角疯了。

    “怀昭。”傍晚,云谏端着药回来,一脸柔情,“该吃药了。”

    盛怀昭一瞬有种他在碗里下了砒丨霜的感觉。

    但这药确实对他的恢复很有帮助,现在他轻轻动身已经不会再有撕裂感的痛。

    他放下碗,刚打算睡下,云谏却一撩衣袍躺在他隔壁。

    盛怀昭:“你干嘛?”

    云谏纯真无辜:“照顾娘子你睡觉。”

    盛怀昭:“哦我们还没完婚,凡尘有些礼数你……”

    说着,云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忘了你。”

    盛怀昭把话憋了个弯:“……你我同心合意,不必拘泥。”

    云谏破涕为笑,绵绵地抱住了他的腰:“娘子最好了。”

    他黏糊糊地撒娇,却见盛怀昭捂着自己的侧脸。

    “娘子怎么了?”

    “……我脸疼。”

    作者有话要说:

    让哭包贴贴就不疼了。

    第04章

    盛怀昭躺在干硬的木头上艰难地挪动手臂,白天系统说他比植物人好不了多少不是假话。

    他多处脏器受损,失血过多,用现代医学来说能有一口气吊着都是奇迹,能睁眼说话全靠云谏给他渡灵气。

    彻底入夜,山洞里唯有篝火亮着光,盛怀昭看着桌面的药汤,很犹豫要不要叫醒趴在床边的人。

    但小哭包醒来又是问东问西没完没了,盛怀昭没有哄孩子的耐心,决定还是自己吃点苦头把药端过来喝掉。

    可惜他显然不知道什么叫病骨支离,一个薄薄的瓷碗在重病之人的手里重逾千斤。

    盛怀昭咬牙端来,却还是没坚持过两寸,连汤带碗砸到了云谏的头上。

    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腕,心里悔恨非常。

    碗落到云谏的头上,顺着碎在地面。

    趴着睡的少年轻缓地动了一瞬,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抱歉,咳。”盛怀昭嗓音嘶哑难听,说话时扯起一嗓子血腥味,“我只是不想……”

    话没说完,少年的手突然掐上了他的脖子,迅速地将人抵在墙面。

    在识海里打盹的系统被盛怀昭身上剧烈的痛唤醒,错愕地问: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透过盛怀昭的眼睛跟云谏对上视线。

    早上乖巧听话的云谏是一双纯粹的黑瞳,而现在却显出妖冶的红,像浸了血的黑宝石,凶煞阴狠。

    吹过焰火的风卷到脸侧,刮出冷冽肃杀的冷,云谏垂在眼前的根根黑发轻扬而起,少年冷玉般的脸庞半掩在黑暗里,只有暴戾的杀意锋芒毕露。

    盛怀昭瞬间意识到早上那个小哭包只是昙花一现,那位无情剑修到底还是苏醒了。

    喏,正要掐死他呢。

    盛怀昭不堪重负,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血溅到云谏的虎口,他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手中是一条人命,缓缓松开了手。

    “……娘子?”少年的嗓音从身前飘落,在最后的尾音藏了一丝轻之又轻的疑惑。

    盛怀昭眼前一片眩晕,双耳嗡嗡作响,只觉得肺像被数根冰碴子刺穿了,呼吸的时候又冷又痛,全然不知道跟前的人说了什么。

    但系统却将云谏脸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向来冷酷寡欲的小剑修对自己多了一个“娘子”这件事,透出了极大的怀疑。

    早上两碗药温养好了那么一厘厘的伤被云谏一手摧毁,盛怀昭连呼吸都微弱三分。

    苦涩的药汁顺着云谏的黑发淌落,他立刻抬掌给盛怀昭渡灵气修补心脉。

    盛怀昭断断续续昏迷了一会儿,意识朦胧间,发现自己在天上飞。

    带血的白袍在眼前翻飞,他艰难地仰头,看到云谏锋利的下颌线。

    “醒了。”云谏道。

    冷冰冰的,比起关心更像质问。

    盛怀昭问系统:他飞来飞去,给我坟头看风水呢?

    系统犹豫片刻:宿主你误会了,他好像知错了,现在正要带你去找凡间的医修。据我的观察来看,白天的云谏应该是换灵核后遗症,他现在才恢复原本的性格。

    所以,哭包只是暂时的,无情才是永久的。

    盛怀昭还真是谢谢系统全家,它半吊子的解析,让他在阎罗殿门口大鹏展翅了一回。

    盛怀昭早上还以为能趁着男主失忆变成傻白甜拿捏他一下,没想到打了个盹反被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