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昭暗道不妙,抬头时便看到林掌门飞扬而落的道袍。

    看着来人阴沉的眼神,盛怀昭下意识把昏迷的云谏护到身后,推开了一旁想要上来搀扶的明舜。

    明舜愕然地跌坐在地上,明显察觉到盛怀昭想把他从两人间剔除出去。

    “明舜,你快过来,别靠近这两个人!我延风派好心收留,但他们却对我门弟子下如此毒手。”林掌门大怒道,“来人,把他们压到后山的暗牢!”

    “林掌门还真擅长舞文弄墨,颠倒黑白。”盛怀昭眸色沉冷,带着嘲弄,“半夜三更,我们未踏出箐池岭半步,却能被扣上‘以怨报德’的帽子。”

    林掌门脸色稍变,反应过来时才察觉自己居然被一个灵核尽碎的废人镇住了。这是延风派,他的地盘,即便是明目张胆的歪曲事实,他也无所畏惧。

    废人和重伤的魔修,能如何反抗?他嘲弄挥袖,身后便有修士上前把盛怀昭跟云谏押走。

    “不,不是这样的!”明舜恍惚地站起来想追,却被修士拦了下来。

    “明舜,让你受怕了。”林掌门挡住跟前,阴沉沉地制止他想说的话,“去好好休息吧。”

    盛怀昭被关在了后山山脚的石牢里,听那个林掌门说这里是暗牢,是延风派海拔最低的地方,大片的树木遮蔽天空,光线晦暗,潮湿幽冷的洞窟里还有潺潺水声,呆久了甚至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云谏昏迷不醒,盛怀昭也没有心情想探看他的情况,支着下巴在反省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关键时刻迈出最后一步。

    空荡荡的腹部传来饥饿感,他用手轻轻压住,正打算阖眸等饿感过去,却听到了急促细碎的呼吸声。

    系统:宿主!你快去看看云谏!

    盛怀昭不堪甚扰,扶着墙壁缓慢走到了云谏跟前。

    先前那个一身血腥的少年虚弱不堪地昏迷着,惨白的嘴唇颤抖,声音破碎不堪:“……师父。”

    是小哭包孱弱的腔调,盛怀昭这才想起来他们被抓的时候天际已经大亮。

    盛怀昭缓身坐下,轻戳他的腮帮子:“你还有师父啊。”

    洞窟寒冷,云谏体温要低不少,盛怀昭这么一戳,指尖仿佛真的陷入了一团冰冰凉凉的绵软里。

    而云谏也似感受到了有温暖的东西靠近,本能地往盛怀昭的方向靠。

    “娘子……”

    渴求中带着说不清的依恋,仿佛他们真的是相爱许久的爱侣,此刻只能相依为命。

    盛怀昭长叹一口气,缓缓俯身把人从地面抱了起来,轻搂在怀里,手顺着云谏的后背的脊骨轻轻抚摸着。他以前睡不好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这样摸自己的后背。

    识海的系统无声沉默,他发现盛怀昭对晚上的冰山有多冷,就对早上的小哭包有多纵容……要是换一下该多好。

    云谏在逐渐回暖的过程中聚拢了稀松的意识,他浓郁的眼睫缓缓上抬,沉墨的眼瞳映出盛怀昭的脸。

    跟前的人似乎倦怠到了极致,很轻地打着瞌睡,手却顺着他的后脊断断续续地轻抚。

    身上各处的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云谏只觉后背被盛怀昭触过的地方蔓延着热感。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像是寒风里的一道光束,微弱细小,却足够他抵御严冬的寒风。

    云谏眼眸轻颤,不由自主地往盛怀昭的怀里挪了半分。

    第10章

    在盛怀昭骨头都寒得发痛的时候,听到了牢前传来的动静,他把云谏的脑袋轻轻地从膝盖挪到地上,回头看着暗牢外。

    “就是这里。”青袍修士蹙眉,“进去。”

    明舜被推了一把,踉跄入牢,修士冷瞪了盛怀昭一眼,旋即离开。

    “……你怎么回事?”脚步声彻底远去,盛怀昭右手搭在膝盖上,疲倦地问。

    明舜怯怯道:“我担心你们……”

    “所以?”

    盛怀昭当时把小哭包推开,就是为了让他有时间想办法救人,没想到他还自投罗网。

    明舜纠结了片刻:“我本以为林掌门另有苦衷。”

    明舜目睹一切,甚至知道盛怀昭一心想逃,丝毫不想将自己卷入这种纷争里,林掌门把人扣押下来,显然才是错的一方。

    但小和尚的人设就是这样。

    原书里,明舜在修行二十年后遇到了当初残忍杀害自己父母的山贼土匪,但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求佛祖原谅的仇人,明舜双手合十低念了句阿弥陀佛,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而在成佛后,他随民愿去赈灾时,却发现当初被自己度化的仇人拜入邪道,成了当地的食人恶魔。自己一晃而过的善念造就了更多的苦难,明舜那颗纤尘不染的佛心蒙上了灰翳,在折磨他上百年后,终于被打回凡尘,重新修炼。

    盛怀昭抬手,轻弹了一下明舜光秃秃的脑瓜:“小圣父。”

    明舜揉了揉自己的脑壳,又问:“你身体情况如何?”

    “没事。”盛怀昭叹气,指了指里侧,“你不如去看看他。”

    明舜点点头,爬起来去探云谏的脉搏。

    “……蛊?他体内居然有蛊?”明舜脸色骤变,顺着云谏的手查看,这才发现他的血脉里有东西隐动的迹象,明明之前几次探过云谏的心脉都没发现有异常!

    盛怀昭听他颠七倒八的解释,慢慢明了:“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他暴走是因为蛊毒发作?”

    “是。我未曾细学蛊毒巫术一脉,但他体内的蛊毒藏在心脉深处,应该种了很多年了。给他下蛊的人很厉害,凭我的修为解不了。”明舜蹙眉,“而且,蛊埋在心脉,作用不像是杀人夺命,更像是控制。”

    这种蛊会定期发作,唯一的缓解方法只能是用丹药缓释,想要解蛊,只能找出种蛊之人。

    盛怀昭的个人资料里可没提到这一点,他只知道十年后的男主天下无双,杀他就是一刀的事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身体里藏着什么小虫的样子。

    男主怎么这样啊,跟他没有交集就天下第一,到他手上了就又人格分裂又怀蛊毒的。

    神识的系统小声:……男主不会死于蛊毒吧?

    盛怀昭:你说什么?

    系统:你好不容易给他换了魔核保命,万一他死于蛊毒,世界依然要毁灭的……

    盛怀昭:“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吓明舜一跳。

    明舜连忙搀着他:“你怎么了?被伤到了吗?哪里不舒服?”

    盛怀昭抬手掩面,哑声:“没事。”

    也就是说,他还要当云谏的监护人,等他成长到不会轻易嗝屁的时候才能收手不管?

    系统:……对,不然我们之前大费周章,就是无用功了。

    盛怀昭有种被套住了的感觉。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男主直接死了算了。

    盛怀昭倦怠地摁了摁眉心:“你回到箐池岭,看到了什么?”

    “我……”明舜缓缓垂下头,“云谏即便被蛊毒控制,但他最后只是伤了延风派的弟子,并没有取人性命。而我昨天晚上赶回去的时候,清楚听到延风派的弟子们说,要杀人取骨。”

    盛怀昭微顿,想起了自己被带回去时听到陈迁的那句话:“不,不……我们只是听从掌门的意思来取你的剑骨,不要杀我,不要……”

    原书里延风派虽然只是一个小宗门,但确实是正派,可眼下他们非但不择手段,还要杀人取骨……盛怀昭更确信从男主被迫跟他换灵核开始,这本书的走向就开始跟他所知道的不太一样了。

    而云谏……人格两个、剑骨、蛊虫。

    不愧是爽文男主,体内的东西跟四次元口袋似的。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明舜犹豫许久,小声:“你现在,还打算抛弃他吗?”

    抛弃这个词真不好听,但盛怀昭却无法反驳:“反正我不想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明舜:“可,可你们不是夫妻吗?”

    盛怀昭失笑:“那我还叫你小夫君呢,你要不也认我为妻?”

    小和尚的脸瞬间红了。

    盛怀昭思绪在另一条路上,随口道:“你脸红什么?不会是真的对我动情了,想跟我私奔……”

    “你昨天说要走……是要跟他私奔?”

    低哑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具是一愣。

    盛怀昭回头对上了云谏沉冷的双眼,笑容发僵。

    你醒来的时间点永远卡得那么准时。

    明舜到现在没弄懂盛怀昭跟云谏到底是不是夫妻,但被误会时,他下意识慌张:“不,不是,你误会了……”

    “是啊。”盛怀昭轻慢地打断,“我待会就去跟延风派的人说清楚,我们是无辜的,然后离开这个地方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云谏撑在地面上的指节泛白,他艰难地靠坐起来,在明舜过来想帮忙时狠狠挥开。

    他咬牙切齿:“别碰我。”

    明舜护着自己被打疼的手,刚想开口,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唤声:“小明舜,过来。”

    云谏周遭的冷意似乎加重了,明舜怯怯地回头,挪到盛怀昭跟前:“怎,怎么了?”

    “没什么。”盛怀昭支起一条腿,手肘靠在膝盖上,轻拢着下巴笑眯眯道,“你生得俊俏,我看你养养眼睛。”

    明舜:“……”

    明舜焦虑地看着两个人僵持着,在两头都碰壁之前,窸窸窣窣地摸出了怀里的各种药瓶。

    他是医修,从前就习惯在身上揣着些丹药仙草,来延风派第一件事便是问得了许可领了些药材。

    高品阶的丹药是练不出来了,但一些通用的止血散还是能制出来。

    盛怀昭便看着小和尚就地取材拿着石头磕磕砸砸,最后捧出满手碎草。

    随后,明舜一脸希冀地捧着药看向他。

    这是给云谏准备的药,而小和尚可没那个胆量现在去跟冰山搭话,只能把目光投向他。

    盛怀昭打算置之不理,反正男主只要有口气吊着就死不了,他才不没皮没脸地过去找骂。

    刚落下决定,暗牢里的某人就中断了静坐,剧烈地磕出一口鲜血。

    明舜急了:“你,你快去给他看看。他现在尚处于蛊毒发作期,本来就需要大量丹药缓解病痛,身体可没平时那么结实。”

    系统:是啊是啊,万一他突然撑不住挂了怎么办?

    盛怀昭捏紧拳头,夺过明舜手中的药,缓步走向云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