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乳糖圆子到了。”

    门外伙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盛怀昭听着声音顿了片刻,倏然明白云谏为何突然质问。

    空穴来风。

    窗外的月色落到两人轮廓上,方才的剑拔弩张骤然因外人介入而归于平静。

    云谏布在客栈四周的神识网发生了细微的颤动,像是羽蝶落进蛛网,他讯速地感应到一股杀气霹雳而来。

    盛怀昭走到门边,言行举止毫无破绽:“谢谢。”

    伙计低着头,藏在灰色布帽下的眼睛迅速地扫了一圈房间内,弓身把木盘与瓷碗交递过来:“慢用。”

    他双手扣着木盘两侧,盘底藏着的薄刃蓄势待发。

    而下一刻,回敬他的却是盛怀昭结实的一脚。

    盛着乳糖圆子的瓷碗翻飞落地,摔杯为号般引出一众从屋顶落下的修士!

    可当青袍修士破门而入时,地上躺着的只有那个来送糖水的伙计:“他们……跑了!”

    伙计挣扎着指向楼梯:“快追!”

    一阵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了明舜,冷风刮在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整个床板子居然在天上飞!

    “啊!”明舜下了一大跳,回首才发现盛怀昭就坐在床角,而云谏在侧御剑疾行。

    “怎,怎么回事?”明舜稀里糊涂。

    “我们被追杀了。”盛怀昭耐心解释,“你腿脚受伤不方便直接跑,我便让他捏了个风行诀让床板带你。”

    怎么说呢,露天动车卧铺,还挺刺激的。

    明舜瑟瑟发抖:“谁追杀我们?延风派?”

    话音刚落,众人身侧突然落下一道剑光,随后一位黛紫衣袍修士停在了三人面前。

    丝质的紫袍上横盘蛟龙,玄色腰带衬着瓷白内衫,将他修长俊朗的身形勾勒尽显,而最夺目的莫过于他手边那把耀着紫光的仙剑!

    明舜一眼就认出来:“紫曜剑!这是元星宫那位谢道君!谢缙奕!”

    盛怀昭立刻问系统:谁?

    虽然人物剧情需要血液才能解锁,但简单的人设系统还是能给的:原书云谏出名以前,修真界的唯一天骄,谢缙奕。三十岁结丹,因天赋异禀越级至蹑霞云,如今二百一十三岁已至昼夜明初期三重,乃修真界昼夜明下第一人!

    而这位天骄跟盛怀昭的作用一样,是与云谏立场相对的boss,两人交战时作者整整用了五万字去写其场面之恢弘。

    盛怀昭: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嘶,谢道君从小被冕安江氏收养,他为人重情重义,在决裂前江氏有求他必会出手相助。

    盛怀昭:又跟江家什么关系?

    系统:冕安江氏的长子江尘纤,是延风派的大弟子。

    也就是说,他们捣了一个三流门派,而得罪了一流天才。

    夜风微凛,谢缙奕淡漠地立在三人跟前,紫曜剑并未流泻出杀意:“停下,我不想伤人。”

    他潦草地扫了一眼跟前的三人,瘸腿小和尚,碎灵核废人,唯一一个算得上威胁的是这个少年魔修……延风派是落魄至何种境地,竟被这三人烧了主殿?

    盛怀昭余光扫向云谏,天生傲骨的男主果然不会就此屈服,他覆手执剑,即便是面对修为可能高于他的人也毫不畏惧。

    “滚。”

    以盛怀昭的理解,谢缙奕就像那种养成系爱豆,从小被人爱护到大,后辈尊敬他,前辈宠爱他,没有人会对他恶言相向,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他在原剧情里踢铁板是因为云谏,人生中第一次被“滚”贴脸,也是云谏。

    凛冽的剑光破风而去,剑刃交接时,盛怀昭跟明舜两个病患废人只能紧紧抱着木板,如一叶扁舟被刮远好几里。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盛怀昭费力地扒在床板上,体感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

    好想吐。

    再抬头,云谏跟谢缙奕交战的地方剑光不断,圆月被阴云密布,天穹边甚至劈过几道闪电,梅衔域上分别支起了各种结界屏障,凡间的小宗散修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蹑霞云的修士,而今两个大神在上面打得惊天动地,这眼界可谓开得胆战心惊。

    盛怀昭看着云谏与谢缙奕过招,心下微惊。

    谢缙奕已经算是在温床上成长了,无论是天赋还是外界因素都注定了他的与众不同,而云谏……他作为男主,金手指到底开到了什么程度,能跟谢缙奕不相上下?

    果然修真文里的男主都是挂比。

    系统:……宿主。

    盛怀昭:嗯?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格外空旷?

    盛怀昭猛地回头,这才发现先前待在身边的明舜居然不见了!

    “和尚?”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明舜被另一个紫袍修士提着衣领带上来。

    修士身着同样的紫袍与玄色腰带,墨发束在白玉发冠间,面容清雅:“在下江尘纤,诚邀两位小友至冕安一聚,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明舜被他提着,活像只被捏着耳朵的小兔子:“下面还有好多人守着,我们好像跑不了了……”

    见盛怀昭还想回头,江尘纤一道囚禁符打在床板上,随后两人便被灵气汇结的金笼所罩。

    江尘纤挽唇:“别怕,我与延风派的人不同,他们敢小瞧你们,我不敢。”

    只要谢缙奕在,云谏就抽不开身管他们两个。

    风行诀被迫改道,云谏稍稍侧眸,对上的便是盛怀昭回望过来的眼。

    咳——

    鲜血从嘴边溢出,紫曜剑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腹部。

    “与我对剑还敢分心,”谢缙奕漠然挽了个剑花,少年的血将剑身洗得更加锋利,“百年来你是第一人。”

    话音刚落,丝帛撕裂的声音传来,谢缙奕低头才发现自己腰间也是一片血红。

    跟前的少年眼眸猩红,透着无边杀意。

    “我说,滚。”

    作者有话要说:

    超凶.jpg

    第18章

    江尘纤烧了一张天阶的传送符,符箓变成幽紫色的阵法,只须臾便将三人传送至冕安仙城。

    一队身穿云纹绿袍的护卫守在仙门,见江尘纤平安归来纷纷低头。

    江尘纤拢下纷飞的紫袍,向为首的人吩咐道:“战敖,把小和尚抬进去,他腿有伤,注意些。”

    战敖颔首,随后又看向躺在木板上的盛怀昭:“那他……”

    “带到乐雅宫,等我问话。”

    “是。”

    两个护卫将床板一前一后抬起来,大概是没将盛怀昭当成客人,动作一点也不轻柔。

    盛怀昭再想装睡也磕得脸疼,只好悄悄地睁开眼观察眼前的一切。

    在原书里,冕安江氏是修真界最富裕的家族之一,三大仙坊背后的势力都与其息息相关。江氏的家徽便是紫蛟龙,凡衣着绣有紫蛟者,上天入地来去无阻,江家的富贵显赫可见一斑。

    来冕安之前,盛怀昭对江家的“富”也仅有只言片语的概念设定,但直至被抬入这座天上仙城内,他才深刻地领悟到“最富裕的家族之一”有多富。

    冕安并非遍地黄金那么土俗,毕竟修真界最珍贵的是灵脉,一条溪流若淌在灵脉之上,那在溪里生存的游鱼自出生起便带灵,已是修真界的家族宗门选址时,都会费尽心思与灵脉贴近。

    而江氏,拥有一整座悬浮在灵脉之上的仙城。

    如此雄厚的财力与根基,难怪能培养出如今的天下第一谢缙奕。

    被抬到乐雅宫时,盛怀昭再次感慨什么叫穷奢极欲。

    光是乐雅宫就比他以前在古装剧里看过的什么仙宫宝殿要华丽百倍,上古灵木作梁,玄玉石为瓦,夜明珠跟不要钱似地缀了一室,将铺在地面的玉石耀得温润亮堂。

    而大殿中间居然还骚包地雕着一朵红纹牡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富贵。

    侍女已在殿中间铺了春蚕丝的软垫,盛怀昭被放上去时便感觉到期间蒸散着暖气,似是引导他体内灵气的运转,刚这么躺着他就感觉自己浑身的酸痛舒缓不少。

    简直是修真界的按摩垫。

    完了,好心动,想买回去。

    察觉盛怀昭的脑回路越来越奇怪,系统悄声:宿主,你不担心云谏吗?

    盛怀昭挑选最舒服的躺姿:我是能坐地飞升把整个冕安仙岛端了,还是能靠嘴皮子把江尘纤说服,让他心甘情愿放我们走?

    系统:……就名正言顺地摆烂是吗?

    乐雅宫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盛怀昭阖眸不动,专心装睡。

    “尘纤,累你亲自下山捉拿,此三子覆我山门,罪孽滔天,如若我不能亲手处之,当愧对延风派历代仙长!”

    说这话的人嗓音低哑,透着一层病气,盛怀昭缓缓辨清这是林掌门。

    江尘纤换了一身衣裳,淡蓝色的外袍将气质修饰得温润如水,但俊朗的五官却没有因此染出半分柔和。

    “我何时说,是为你们延风派下去抓的人?”

    林掌门脸色微僵,换做是哪个门派的掌门被弟子如此抚了面子,定是要动怒斥责的,而他只是窘迫片刻,低声道:“延风派主峰被烧,六十弟子被那魔修所伤,我身为掌门,定要为他们讨出一份公道。”

    江尘纤坐在玄麟椅上,端起茶杯轻慢地抿了一口茶:“百年大宗能出这等丑事,难道不是你这个掌门力不胜任,绠短绝泉?”

    林掌门咬紧牙关:“尘纤,掌门之位是你师父传给我的,他仙陨之前将你托付给我……”

    江尘纤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仙陨的师父说事,眼神不满扫过,守在门口的战敖跨步入殿拦下林掌门。

    “修缮延风派所需的仙器灵石我家公子已经备全,烦请林掌门随我来。”战敖亮出了袖中短剑,赶客之意毫不留情。

    林掌门愤恨地扫了一眼躺在大殿里的人,怒而回头。

    人走后,江尘纤轻慢地翘起二郎腿,在木案上轻支下巴:“所以,谁让他躺这里的?”

    门口正有一侍女端着药进来,闻言抬头看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