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主角,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轻捻指肚,慢吞吞地想站起来,却身形微晃。

    云谏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部,潜藏的愧疚终于露馅:“你……还好吗?”

    盛怀昭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好,只不过是被咬了会儿,怎么跟低血糖似的。

    “晕。”他闭上眼睛,眉头紧蹙。

    即便话没说开,云谏也知道此事因何而起,他护着盛怀昭后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舌尖还漾着腥甜的余韵,他嗓子发紧:“我也没让你这样。”

    盛怀昭轻摁着眉心,只觉得眩晕得厉害,闭上眼都能看到星光闪闪:“我都看不见了,你说话就不能轻些吗?”

    ……这有什么关联。

    云谏将他带到床沿,用枕轻靠在他的腰后,犹豫片刻,下榻端了一碗莲子粥。

    开口前,他轻压嗓音:“喝点。”

    盛怀昭慢吞吞地睁开半只眼睛:“真聪明,知道现在毒死我是最好的时候。”

    云谏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顺着勺子轻抿了一口,随后皱眉:“甜的。”

    那只勺子很快重新舀了一勺莲子粥,递到唇前时,盛怀昭又轻飘飘:“现在又不嫌勺子脏了?”

    系统:……宿主,您真的很斤斤计较。

    盛怀昭:是的,我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恶劣到绝无仅有。

    瞧着云谏刚涌出一丝担心的脸色又要沉下去,盛怀昭才低头。

    “……还真是好甜。”

    云谏嘴唇抿成直线,见他丝毫没有自己端着的意思,便捏着瓷勺继续递过去:“再喝点。”

    盛怀昭这回没有讥讽,老老实实喝了半碗,直到实在腻了才别开脑袋:“喝不下了。”

    云谏将碗放回桌面。

    幸好冕安地大物博奢靡富贵,刚刚缺失的血气被半碗莲子粥补回来了,盛怀昭叹了口气:“这样看来,我这虚不拉几的小身板可怎么当你的长期饭票。”

    放点血就晕,现在还说有上好的灵植养着,要出了冕安他得怎么补?

    云谏同样知道他灵气的稀薄,错开视线:“我又不是非要……咬你不可。”

    盛怀昭轻笑了一下:“嗯,我的错。”

    他罕见地退让一步,云谏沉暗的血瞳微凝,在他走之前又扣住了盛怀昭的手腕。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话音刚落,盛怀昭愣了片刻。

    就咬了个指头,这态度转变那么大?

    云谏情绪收拢,又恢复成难以捉摸的冷漠,像是先前被盛怀昭调戏出来的情绪值清零。

    “一觉醒来,也能见到你想见的……”

    砰。

    寝殿外的门突然破开,明舜摔了个嘴啃泥,尴尬地趴在地上。

    盛怀昭、云谏:……

    有了外人介入,刚才那股微妙的氛围骤散,云谏的手悄然松开了。

    小和尚摸着通红的脑袋,下意识想找地缝钻,可找了半天除了地面上好的玉石啥也没看到,只能尴尬地错开视线:“那,那个,怀昭,江少主找你。”

    他真不是为了偷听来的。

    只不过在门口闲着无事,凑近了些,然后没站稳罢了。

    没听到什么一夜多少次,也没听到就在这里休息什么的。

    盛怀昭好整以暇地看他胡说八道,小和尚说谎的经历少之又少,结结巴巴眼神四转,显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还真是委屈了,那么好一个孩子被迫听这些污言秽语,还要被迫撒谎。

    盛怀昭俯身将地上的大氅捡起来,重新系好:“行,走吧。”

    寝殿重归寂静,云谏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先前飘浮不定的心忽然落下。

    却并非安稳地落定,而是无止境地往下沉。

    以前他亦是孤身一人,可却从未有过如此空落落的……回过神时,视线已经落到了桌面那只侧躺着的兔团子上。

    兔团子有些化了,两只耳朵轻耷在脑袋上,可怜兮兮的。

    *

    盛怀昭随着明舜从偏殿走出,夜间偏冷,他胸口寒得有些疼。

    明舜察觉到他的神情,迅速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盛怀昭轻轻摇头,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

    虽然是这么说,但明舜眼底的担忧依然化不开。

    淮御剑君将人从魔域里带回来时,明舜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盛怀昭,他没有修为,灵力也低弱,在魔域呆久了免不了被魔气侵蚀。

    明舜站定在原地,再纠结还是开口:“怀昭,以后不要随意冒险了。”

    盛怀昭随着他的声音回头,有风拂过,长廊光影摇曳,他的半分轮廓溶在夜中。

    “你在担心我吗?”

    明舜不解:“当,当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盛怀昭像抬着头,沉静得让明舜误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茫然地也跟着抬头。

    他慢慢道:“救你的是云谏。”

    “也有你啊。”明舜这才发现今夜的夜空很漂亮,扬着脖子,“我把你们看做很重要的朋友。”

    他说得坦然实诚,像是理所应当的小事。

    “但云谏又说不定,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可不说这个,难道你觉得我是知恩不报的人吗?”明舜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气鼓鼓的。

    他终于回味过来盛怀昭话里的意思,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对任何人的感情回应抱有期待。

    某种意义来说,好似薄情。

    盛怀昭被他的迟钝逗笑了,摇摇头:“我发现你还挺好玩的。”

    如果不是在这里相遇,说不定他还真的能和这个嘴笨的小孩当好朋友。

    “我没有在玩。”明舜一本正经,“云谏的蛊,你的灵核,我都记得。”

    盛怀昭顺从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明舜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却又没有证据,只好默默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找到让医治两人的方法。

    “话说回来,江菀珠的情况如何?”

    明舜面色凝重:“不太好,她自失踪那日起便落入妖树中心。我曾经在古籍中看过,魔物若想化形,除了长达数千年的修行外,开智必不可少。”

    魔物的开智相当于修士越境渡劫,稍有差池非死即残,万物生汲取人智,就要把江菀珠的神识品尝吞噬。

    听完,盛怀昭长叹一口气。

    江菀珠当下的状况与植物人无意,能否醒来是个未知数。

    “淮御剑君也没有办法吗?”

    “自然是有。”明舜道,“但那法子听起来很冒险,要再入魔域找到那颗妖树剖其根,炼化为药引服用。不过江小姐如今昏迷不醒,或许食用是行不通的,只能药浴……”

    小和尚职业病犯了,开始兀自思索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却没发现盛怀昭眸色渐沉。

    淮御剑君是见过大场面的,定然在救他们当天就意识到盛怀昭私藏了魔域之物,若他要深究万物生与魔域,很快就会发现他做了什么。

    明舜带着盛怀昭到江菀珠所在的邀月宫,先看到的是一排端着灵药的侍从婢女,兜绕几折才看到谢缙奕。

    明舜悄悄凑到盛怀昭身边,低声:“第一次见面尚觉得他可怕,没想到他竟然是元星宫的弟子。”

    盛怀昭略一偏头,心说小和尚居然还以貌取人。

    系统:学坏了。

    盛怀昭:哦,学谁?

    系统:……

    你说呢?

    谢缙奕似乎在这里等他,见人便变迎上前:“盛公子,身体还好?”

    明舜记得他是连云谏都差点打不过的人,心底生惧,却强装镇定。

    盛怀昭越发觉得明舜像只仓鼠,将人轻往后带,随后礼貌开声:“还好,有劳道君关心。”

    谢缙奕也察觉到明舜对他的警惕,温声开口:“别担心,尘纤不会强人所难。”

    盛怀昭颔首,抬步进去时身后的明舜被谢缙奕拦下。

    小和尚微怔,谢缙奕只是温温一笑:“还请留步。”

    盛怀昭偏头:“没事,在这儿等我吧。”

    明舜视线轻瞥,乖巧点头。

    寝殿内,盛怀昭刚踏入便能感应到空气中流转沁浸的灵力,方才在长廊时因寒冷而生的那一点点闷痛也消失不见。

    江尘纤一身华裳,安静地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握着江菀珠的手。

    盛怀昭只是看了一眼,但记忆里却闪回过某种记忆片段,像是在很久以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画面。

    但破碎的片段转瞬即逝,犹如在魔域里那场没头没尾的梦,只是钩锁般突然出现,吊起他的注意力后又隐匿消失。

    盛怀昭眸色深沉,打散思绪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江尘纤回头的时候便见他脸色不太好,下意识道:“是不是还没休息好?抱歉,我听照看你的医修说你已无大碍,才……”

    “没事。”盛怀昭舒开眉宇,“怎么了?”

    “你应当见过淮御剑君了,”江尘纤道,“剑君对云谏很有兴趣,我承了你们的情,有幸拜入元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