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喜欢。”云谏微微侧首,吻上他的唇,“当时太惊慌失措,不知如何表达喜爱,同一种情绪便走向两种极端。”

    他不懂得平衡一见钟情的力量,于是一半成了小哭包的寸步不离,还有一半成了冰山的拒之千里。

    “那你说实话?”盛怀昭微微曲了下腿,本意是想挑逗,但却将自己的呼吸以外弄得更加急促。

    ……三年不见,云谏倒是无师自通了不少东西啊。

    跟前的人很轻地嗯了一声,又问:“什么实话。”

    “就我们第一次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我不是把你捆着了吗?”盛怀昭眯了下眼睛,下意识想往后仰,却按住了云谏的肩膀,“轻点。”

    “好。”云谏亲了亲他的脖颈,“你继续说。”

    “……我把你捆着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云谏迟疑了三秒,慢慢偏过了视线,盛怀昭自然是不会放过他这种表情的变动,抬手轻挑着他的下巴,把人的脸转回自己跟前。

    质问之前喘了口气,却因为这小小的岔子多了三分难以言喻的沙哑:“说话。”

    云谏眼睫轻缠,垂眼吻住了他的唇,似乎是铁了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池清水被他搅和得蒸起更加潮湿的雾。

    到最后盛怀昭喘得有点站不稳,他才伸手搂着腰将人带回怀里。

    “当时是生气的,后来你沿着岩壁往上走的时候,沉了一步,”云谏嗓音放得越发喑哑,“当时眼神清明,看到了红衣下晃过的腿。”

    那天的记忆多少其实已经模糊了,但云谏这么忽然提起来,盛怀昭好像也想起了某些细节。

    “先看到的腿,然后是腰……后来看见你浮出水面,咳得眼尾发红。”云谏吻了吻他的耳垂,“然后就满脑子都是那副光景了。”

    也就是说,当时对他一副凶神恶煞,巴不得将他扒皮拆骨的冰山,其实满脑子都是……

    盛怀昭扣住他的手,喘气的瞬间挑衅地笑了下:“原来是这样,那你可装得够辛苦啊。”

    亏他还当时还觉得自己把人戏弄了好过瘾,没想到这家伙自己在泉水里更过瘾。

    云谏迎着他的笑,不自在地回头,视线游移片刻有,又回头撩开了他后颈上散落的发。

    发丝挪动的时候带出细密的痒,盛怀昭这个时候本身就承受不了任何陌生的触感,囫囵地发出一声轻呜,微微仰头时露出了漂亮的线条,刚沾上三分月光又重新垂落。

    他的眼尾又红了,跟当初一模一样。

    云谏喜欢得不行,低头在他的肩头缓缓落下齿印。

    血珠从肩头滑落,沁进水里,像开在涟漪里的花。

    又疼又痒,盛怀昭气得想抬手揍他,可拳头落下时又是软绵绵的。

    “行了,你属狗的吗……”

    “怀昭。”云谏亲了亲伤口,用早上万物生求抱抱的语气贴近他的耳边,“既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想讨回来一个问题,可以吗?”

    盛怀昭如今脑子里只有绵密的烟花不断炸开,连眼前的景色都有些恍惚,只能混沌地点点头。

    “你还记得,当初你叫我什么吗?”

    浮浮沉沉的意识骤然清明,盛怀昭喉结微微滑动了一瞬,却下意识保持沉默。

    云谏的唇抵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变相的要挟,以暧昧为刃:“我想听。”

    这三个字,一个比一个更具有诱惑力。

    盛怀昭也不知是怕那近在咫尺的虎牙,还是真的被这泉水泡得松软。

    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小夫君。”

    第69章

    虞瞳说了好几次要见盛怀昭, 都被云谏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小狐狸气得咬牙切齿,转头就把气撒在萧落身上。萧少主大病初愈, 哪里经得起他的作, 传音玉简便跨越千山落到了盛怀昭手里。

    盛怀昭收到瑶城的玉简时正躺在床上, 指尖一绕便将玉简轻砸到云谏怀里。

    “所以, 魔尊大人您打算囚我到什么时候?”他支着下巴, 看着坐在床尾,垂着眼睫安然帮他脚踝上药的云谏。

    盛怀昭实在是不明白,分明已经有了骨链,但云谏的占有欲像是根植在骨髓深处, 在他睡着的时候居然换成了锁链。

    然后他莫名就以另一种形式“下不了床”。

    每当盛怀昭示意反抗, 就会被云谏镇压下来,或以吻, 或以其他,反正混混沌沌几天几夜就过去了,等他睡醒又没了挣闹的劲儿。

    所幸盛怀昭现在是剑仙,早已辟谷, 要不然他真的要被云谏折腾个没完。

    算了算时间,也有半个月了, 盛怀昭知道他缺乏安全感, 却没想到自己的容忍会一步步成为纵容。

    云谏是丝毫没打算给他松开这锁链。

    瑶城的玉简是契机,他要好好跟云谏谈谈。

    “我没有囚你。”云谏垂着眼,慢慢讲沁凉的药膏涂抹到冷冰一般的踝骨上,沿着那道血红色的痕迹摸索时, 无法遏制地漾出深邃的眸光。

    “这个没有, 说得还真是爽快啊。”盛怀昭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 慢慢抬起腿,后脚跟抵在了云谏的腿上,堪堪贴近。

    云谏抬起眼,看着他笑意懒散的唇边,轻声:“在上药,别动。”

    其实盛怀昭腿压根也不疼,他毕竟如今是仙身,一点摩擦伤痕一眨眼就能痊愈,但他让痕迹留下的原因,起初是为了激得云谏心疼。

    结果没想到戳中了他某个不为人知的叉癖。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过,但两人大约都是心知肚明的。

    云谏很喜欢盛怀昭身上各种各样的“痕迹”。

    “怀昭。”

    他的名字在这几日反复出现于云谏的唇边,每一声的语调都饱含沙哑的情感。

    云谏轻抬着他的脚跟,银白森冷的锁链被他的指节轻轻抵着,随后浅浅的吻落到红痕印落的地方。

    纵使盛怀昭这半月已经跟他日夜亲密无间,但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会耳根烧热。

    ……干嘛把流氓耍得那么虔诚。

    他下意识抽回脚,那沉沉的锁链跟骨链一同垂下,被衣摆遮挡。

    “……我没有讨厌的意思,但总要出去见人吧?”盛怀昭坐直了身子,慢慢地张开手搂住了云谏的腰,然后跟失力一般扑进他的怀里。

    云谏仔细地将人抱好,指尖绕过他漆黑如瀑的发,看到了通红的耳垂。

    “想见谁?”

    “江尘纤、明舜、江菀珠也醒了吧?我都还没见她呢……霄姬也得见一面吧,还有元星宫……”

    “他们都知道你回来了。”云谏收紧了手臂。

    盛怀昭侧过身,卧躺在他的怀里:“知道了也得见一面,都隔了那么久,多少也得报声平安。”

    云谏沉默下来,正当盛怀昭以为他又要开始迂回战术时,却听见低低的一声:“好。”

    “你答应了?”盛怀昭眨眨眼,支起身仰头跟他对视。

    寝殿四周都布满夜明珠,亮得能照清楚盛怀昭眼底翻涌的欣喜。

    云谏慢慢抬起手,将落在他唇边的发丝轻绕到耳后,然后顺着侧脸抬起他的下巴。

    虔诚的触碰先落到眼睫,贴附过颤动的睫毛后又降至腮边,盛怀昭被他这小动物般以蹭亲人的动作弄得有些想笑,刚要出声又被拦住了。

    自然而然的亲吻,早就没了当初生怕逾越界限的生涩和畏惧,他们之间的早就多了比坦诚更加直白的感情。

    盛怀昭永远是率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他抬起手顺在云谏耳后,轻轻捏着他的耳垂。

    “……云谏,不及。”

    云谏却像莽撞落地的某种动物,双手往前微微用力往前一倾。

    盛怀昭便睡进了层叠的被褥之间,身前还要被大型树熊盖着。

    “怀昭,对不起。”云谏的下巴抵在他肩膀最怕痒的地方,小声说话时呼吸落在上面,酥酥痒痒的。

    盛怀昭尝试躲了一下,没躲开,忍住了将他推开的冲动:“现在道歉也太迟了。”

    “我知道。”云谏慢慢地低头,偏头贴着他的侧脸,像是非要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才能缓解心中的不安,“每一天醒来,我都想解开对你的禁制,但是……”

    盛怀昭听清楚了但是这两个字浸染的落寞,像是无法追溯的三年又在眼前揭开,云谏又成为被束缚在黑暗中的孤魂。

    “闭上眼,我总会梦到你消失的时候。骨钉回到我的体内,一柄彻底与你断了联系,万物生日渐枯败……”

    云谏彼时也受了伤,可他没有丝毫心思担心自己的情况,没日没夜翻遍整个修真界,清醒地看着伤势恶化,等疲乏到无法自控陷入沉梦时,他才能在往昔的回忆里窥见盛怀昭的半缕身影。

    可未等梦境疗愈,他又匆匆泣血醒来,睁开眼后除了满目的绝望,什么都不剩。

    “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像你那般唤醒万物生。”云谏垂着眼睫,不知是光影折变还是盛怀昭慌神,那细长的眼睫上居然有三分湿漉漉的意思。

    ……又哭了?

    “古树生长的条件极为严苛,心头血少半分不能,所育之壤寒半分不可。”

    动辄败落枯萎,连娇生惯养在它面前都像个褒义词。

    盛怀昭当初直接将万物生吞入腹中,这树苗如何存活全交由系统负责,哪里知道古树原来如此难养。

    云谏只是简单交代一句,他却仿佛看到了战无不胜的魔尊殿下为了一棵树焦头烂额的样子。

    说来,盛怀昭消失之后,万物生大概就是云谏唯一的寄托了。

    毕竟当初是他跟小树杈子一起闯入云谏的识海,那么多回同生共死,云谏应当也猜到他们背后有另一重难以解释的羁绊。

    “对不起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盛怀昭心口最酸软的地方,戳一下疼一阵,可偏偏眼下自己除了抱紧,再无他法。

    他不能补回那缺失的三年中的任何一天,只能凭着眼下的亲昵抱紧云谏。

    “我真的不会再这么做了。”盛怀昭抬起指节,顺着云谏眼尾的红痕上抬,落到了他的睫毛上,慢慢地拨弄了一下。

    真的湿了。

    云谏似乎意识到他察觉自己的情绪,慢慢将脸藏到他的锁骨间:“没关系……反正无论你走多久,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盛怀昭沉默片刻,倏然抬手往云谏的肩膀上推了一下,“瞧不起谁呢?什么叫无论我走多久?”

    云谏微微挑眉,下意识将眼底的其他情绪掩藏,只剩伤心和低落愈发浓烈。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挑衅。

    盛怀昭冷哼一声,之后便抬腿一夸,落坐到云谏怀里,双手撑在身侧朝向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