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松开手,火红的枫叶随风掉在地上,郁雪枝驻足良久,才踏过它们继续往前走。

    他记得谁曾经说过:“花落得时候,花还没死,是你把它接住又把它丢弃,它才死的。”

    随着郁雪枝对墨准的释怀和遗忘,墨准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在郁雪枝冗默的走在熟悉又陌生的云海之巅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郁雪枝下意识的回头,正好与鬼伯浑浊的眼眸对上:“鬼伯!”

    郁雪枝也很惊讶,他收起刚才伤感的表情,转身走向和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的鬼伯:

    鬼伯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浑浊的双眼上下关心的打量着他:“怎么样,现在恢复了”

    郁雪枝没想到鬼伯也知道他的事,只好无奈的点头:“恢复了,让鬼伯担心了。"

    “咦。”鬼伯嫌弃的撇撇嘴:

    郁雪枝被鬼伯教育的无地自容,他讪笑两声:“是。”

    “如果小伙子知道你现在活的这么不开心,他得多难过啊。”

    “郁雪枝原本讪笑着的脸不由得僵住了,他知道鬼伯口中的小伙子是谁。

    鬼伯和他共同认识的只有孟余了,想到孟余,郁雪枝不自然的抬头望天,眼底是即将脱眶而出的水珠。

    “我不配他这么对我

    “哎。”鬼伯看着郁雪枝双眼泛红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们这些小娃娃的纠葛,老夫也知道的差不多

    “该往前看了。”鬼伯心疼的摸了摸郁雪枝的发顶:“和过去和解吧,世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人事物值得你去看。”

    “抓不住的就松手吧。”

    ”郁雪枝愣愣的看着眼前虽然满脸褶子却格外慈祥的老者,压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来到这里后好像一直被命运推赶着往前,一生都在身不由己。

    对墨准的怨恨,对孟余的愧疚,对盼盼的执念,这些压得他痛不欲生。

    或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他被命运捉弄着苦苦挣扎半生,他也该脱离这里的一切,去看看他从没用心看过的风景了。

    “很多时候,人类的痛苦都源于执念,执念放下了,心也就静了。”

    “多谢鬼

    鬼伯无声的笑了一下,显得那么的慈祥和蔼,郁雪枝下意识的靠在他肩膀上,将这半生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沉闷凄凉的哭声在云海之巅回响,这是郁雪枝在用泪水和曾经的一切告别。

    告别鬼伯后,郁雪枝瞬间觉得心情畅快不少,他曾经用自己把自己困住。

    现在他要解脱出来,就要和过去的一切正式告别。

    从云海之巅离开后,郁雪枝回到了他一直没敢回来看过的万魔窟。

    他曾经自欺欺人的想着盼盼是孟余的转世,那么孟余就没有离开他。以此来躲避孟余为他而死的事实。

    现在的郁雪枝已经能正视这个真相了,他带了孟余生前喜欢的华丽衣衫和一些糕点,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郁雪枝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而下。

    “呃!”落地时,虽然受了点轻伤,但郁雪枝却格外激动,这是孟余离世十八年后,自己第一次回来看他。

    虽然孟余曾经被火化的地面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但郁雪枝还是仔细的在那块空地上摆满了贡品

    蜡烛点燃后,郁雪枝轻声跟孟余斥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

    但却把最痛苦的那段经历隐瞒了,毕竟如果孟余知道自己过的这么惨,他也会难受的。别让他死后还不得安生了。

    一直到蜡烛燃尽,郁雪枝才从回忆中回神,看着幽暗囚人的崖底,郁雪枝手指一点将贡品全部焚烧:看你。”

    跟孟余告别后,郁雪枝就准备从崖底上去。

    而就在他提气运力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来一个圆溜溜橘黄色的东西。

    从他面前一闪而过,直直奔着那堆贡品就冲过去了。

    郁雪枝运气到一半,差点被吓得气血逆流,他收回灵力,胆战心惊的看着突然窜出来的不明物体。

    “哎。”郁雪枝小声的喊了一嗓子。

    他从背后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个橘子或者橙子,可是他能跑,这就很惊悚。6210510451

    “嗯”正在紧急救火的小橘子闻声不满的转头:

    “!!”郁雪枝此刻别提多震惊了,因为橘色果子的转身,让郁雪枝彻底看清了他的样貌。

    巴掌大的橘子上竟然长出来人类幼崽般的四肢,胖乎乎的小手叉在那上下一般宽的水桶腰上,表情特别拽。

    “你”郁雪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突破他认知的物种,结巴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小橘子看郁雪枝这副呆傻样,暗暗摇头,看来真是当年摔傻了,太可惜了。

    在郁雪枝下来的一瞬间,小橘子就被吵醒了,好在他记忆力惊人,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曾经掉下来的人。

    将郁雪枝放在地上的贡品收拾好后,小橘子随手掰下来一片芭蕉叶,当着郁雪枝的面就准备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哎,哎,你做什么。”到这时郁雪枝才从震惊中回神,他赶忙蹲下身拦住小橘子。

    “嗯,你不是不要了吗那我捡的就是我的了。说着,小橘子费力的拉着比他大了十数倍的芭蕉叶往他的住所拖。

    郁雪枝没想到这个怪异的小橘子倒是不怕人,当即就一手一个,将小橘子和他拖着的芭蕉叶一同拿了起来。

    边走边问:

    "往前走,对,就在这。”

    “呵。”郁雪枝看着小橘子指着的位置后,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刚刚还只是怀疑这是个橘子精,没想到还真是。

    看着他在二十一世纪经常能看见的橘子树,郁雪枝懵了。

    这里也有砂糖橘的品种吗

    而且还成精了,真是三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让郁雪枝把芭蕉叶给自己放在树根上后,小橘子倒是很懂礼貌:“多谢你帮我,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郁雪枝难得见这么稀奇的景象,他将小橘子举到眼前,认真的看着他:

    小橘子瞬间摇头:“那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我得化成人形了才能离开,不然被人吃了怎么办。”

    “聪明。”郁雪枝赞许的点点头,将小橘子挂在橘树上后,认真的跟他告别:‘那我们有缘再会。

    “拜拜。”小橘子伸出小短手摇了摇。

    一个意外的小插曲,让郁雪枝的心情开朗许多。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来这里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去发现过,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离开万魔窟,郁雪枝纠结良久还是来到了南海。

    和上次心境不同,他此刻显得格外平静。

    或许是他想开了,他现在知道盼盼在哪里,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他的人生,他也该放手了。

    在郁雪枝落地的瞬间,南海侍卫就认出他了,他们当即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看着抵着他的长剑,郁雪枝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侍卫对视几眼,其中一个人转身往鲛皇殿的方向跑去。

    等待许久,

    郁雪枝已经预料到此次来这里会是无功而返了。

    果不其然,刚刚离开的侍卫回来时,语气冷硬:‘殿下不想见你,请回吧。”

    “听到这个答案,郁雪枝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就料到了。

    强撑着笑意对侍卫们点头:“让你们少主照顾好自己,顺便转告他,养育之恩大于天,他

    随着话落,郁雪枝转身离开。

    北冥珏养了盼盼十八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他极力否认,反而会让盼盼陷入理性和感性的折磨中。

    两难的困境,总得有一个人先退让。

    这场跨越了二十几年的纠葛中,他们所有人都一败涂地。和过去的一切真正告别后,郁雪枝觉得无比轻松。

    曾经的一切都已是过去式,他相信前面的人生一定会更好

    而在郁雪枝踏上浪迹天涯的旅途时,鬼伯面色凝重的来到墨准面前。

    看着已经变硬的尸身,鬼伯叹息一声,随着他手起掌落,一个泛着金色光芒的防护罩将墨准吞没。

    随着光亮消失,墨准那残碎的身体一并跟着从房间消失。

    第099章 :仙者的旅程,我能作陪吗(完结下)

    在今后的数年里,郁雪枝用双脚踏遍了人间的每一个地方。直到这时,郁雪枝才知道自己曾经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的生活变得充足且充满无限趣味,只是在午夜梦回时,他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从前。

    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今日又是如往常一般,郁雪枝在睡下片刻后,便被梦魇缠住。沉睡中的郁雪枝额头沁出点点冷汗,嘴唇紧咬,一双白皙的手掌紧紧攥着被褥,身体发颤。

    “啊!墨淮!”终于在一声惊叫中,郁雪枝猛的坐起,双眼一片混沌,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他捂着头剧烈的喘息着,这些年,墨准临死前的样子一直在他梦里显现,他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

    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你或许不爱他,可是你却永远都忘不了他。墨淮对于郁雪枝便是如此。彻底清醒后,郁雪枝惨笑着躺回床上,这些年他一直逃避这件事,可却让自己越陷越深,或许他该回去看看了。

    人死债消,他对于墨淮的耿耿于怀,不仅是仇恨,还有那从小相伴近十年的舔犊之情。随着恨意消失,关于墨淮幼时的记忆,却越来越刻骨铭心了。或许回去看一眼后就能真正的释怀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郁雪枝也没了睡意,随意披了件衣裳坐在栏杆前欣赏月色。

    虽然白天很充实,可是到了晚上后还是会孤独啊。

    人总是念旧的,独自一人在这世间游荡终究会觉得空虚。想着想着,郁雪枝竟然生出了想领养个孩子的冲动。可是一想到他自己亲手养大的两个,好像都没养成功,就又觉得算了吧。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自己孤身一个人也挺好,至少不会有分别之苦。郁雪枝从中原走到北境花了数年时间,折返又是数载。转眼间,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仔细算算,郁雪枝在这个世界兜兜转转已经半百年过去了。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儿孙环绕,颐养天年了。现在却因修仙的缘故,外貌和他初来时没有任何变化。再次回到云海之巅,郁雪枝以为墨淮离世后,林祁会重新回来掌权。可回到峰内后却得知,云海之巅这丘十年来是齐云峰上仙代为掌管。雪枝对于这个上仙没有什么印象,只知他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郁雪枝这次回来时,他却主动前来交谈。一袭墨色长袍很好的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脸上带着半块面具,声音有些沙哑。郁雪枝不知为何看着他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郁上仙这些年过的好吗”时隔这么多年,郁雪枝还能听见这熟悉的称号,顿时有些恍如隔世,他轻笑着点头:“一切都好。”对面男人闻言跟着勾起嘴角:“那就好,诸年不见,仙尊容颜依旧,可云海之巅却早已物是人非了。”郁雪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依巅的红枫,不解的开口:“为什么不将这些枫树砍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良久后才嘶哑着开口:“留个念想吧,毕竟这是唯一还留有过去记忆的东西了。”男人的话让郁雪枝心底泛起了涟漪,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抬头看着面具后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郁雪枝心头一跳。

    他曾经和齐云峰上仙接触过几次,为什么从来没注意过他的眼眸看起来人来这么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