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的桥段,居然被大脑记得清清楚楚,在梦境里被翻出。

    燕秦为他做过的事,又何止这一桩。

    眼前的场景和声音都渐渐模糊了,蔺绥有些慌张,他拼命地想回忆起这一幕,可就像每次梦醒时的回忆那般,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让人怎么看都看不清。

    明明心知留不住,依旧想拼命抓住。

    另一处,燕秦也如同蔺绥那般,不知不觉入了梦。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又要发生什么事,只记得心里快活的很。

    眼前是喧闹景象,到处都是灼人的红,旁边的宾客纷纷对他送上祝福。

    “恭喜鬼君了,今日洞房花烛,实乃乐事。”

    燕秦恍惚间点了点头,对,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良人和自己缔结良缘。

    他心里模模糊糊有个人名浮现,面上的笑意遮掩不住,上扬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迈着大步进了新房,层层叠叠的纱帐间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燕秦的心越跳越快,掀开了那恼人的纱帐,看见了那张脸。

    浓淡相宜的眉,多情眼,红艳的唇,一副似笑非笑风流相,一身玉骨美人皮。

    果然是他的妙山君,是蔺绥。

    燕秦瞧见他便心痒的很,成亲了似乎就要一生一世的在一起,他们早已成了鬼,自然不受人世间的寿命拘束,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可以想怎么抱他就怎么抱他,毕竟他们成亲了。

    燕秦伸手去碰他,美人没动,只是含笑看着他。

    燕秦握住了他的手,莫名心下空落落。

    他自小就能感知各种情绪和欲望,自然发现了眼前人不过有皮无骨,乃是幻象。

    幻像破了,梦自然就醒了。

    燕秦颇觉有趣的望着周围,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很好吃的那个东西做得怪,那东西竟然有这种本事。

    他去看蔺绥,却见蔺绥面上无笑,眉宇间心事重重。

    怎会如此,不是说是好梦么?

    蔺绥猛地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修真界的景象,还是那个小院,眼前站着个对他满脸好奇的燕秦。

    是他,却又不是他。

    蔺绥知道自己不应该分的那么清的,因为眼前人就是燕秦的碎片,可是他真的很想见到完整的他。

    那之后呢,蔺绥不知道。

    他依旧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去解决心理的障碍,他无法开口乞求原谅,也甚至不必开口,他知道燕秦会原谅他。

    可他无法对自己释怀,这样的他只会不断地折磨着自己又折磨着燕秦。

    而且燕秦的魂魄归位后,他就会被天道彻底杀死,就此魂飞魄散吧,甚至都不必去面对燕秦。

    如果能毁了天道就好了,蔺绥不想死,他做这一切就是不想死,怎么可能会为了想要逃避燕秦而去死呢。

    他灵台里的蓝色珠子光芒暴涨,系统感觉到了他的杀意,近乎俯视地说:【你杀不了我。】

    【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死掉,要不是气运之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

    细小的闪电自魂魄里散开,系统只是为了小惩大诫,冷哼了一声就停止了电刑。

    燕秦在蔺绥出神看着他时便觉不满,这人分明在看他,又好似在透着他瞧着谁。

    那眼里的恍然不似欢喜,又远胜欢喜,让他心口一痛。

    后来燕秦才知道,那种情绪名叫“思念”。

    他还没来得及问蔺绥梦见了什么,就见蔺绥脸上浮现痛色,软倒在榻上。

    “怎么,是那个东西动手了吗?”

    燕秦扶住他的肩膀,眼神透过院子的天空,鬼气朝着外界四溢。

    “和他没关系,不过这村子确实有些古怪。”

    蔺绥缓了一会儿坐了起来,脸色依旧白惨惨,衬着他乌黑的眼眸,给人的感觉格外沉郁。

    能让人做好梦就算了,竟然能让鬼也陷入安眠。

    蔺绥这努力思索着原来的剧情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忽然听到跟前的燕秦说了什么。

    他有些惊诧的抬头,不知道他玩的是哪一出。

    燕秦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说:“我们成亲吧。”

    “你梦到这个了?”

    蔺绥知道燕秦必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件事情,他连情爱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忽然想到成亲,那必然是有什么让他有了这种印象,不必多说,一定是梦境。

    燕秦没有掩饰地点头,紧盯着蔺绥说:“我们成亲,我可以天天分给你鬼气,我也不会把你吃了。”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已经给出了身为鬼的两大诺言,一,给鬼气,二,绝不会吃他,认为蔺绥应该会放心地和他成亲。

    却见蔺绥笑了,不是浅浅地笑,而是听闻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好一会儿。

    燕秦被他笑得不高兴了,闷声问:“你不愿意吗?”

    “小燕郎君啊,可没人会像你这样求亲。”

    蔺绥挑起燕秦的一缕青丝,指尖打着转,煞是轻佻。

    “那我该怎么求亲?”

    “这你便要自己琢磨了。”

    蔺绥懒洋洋地放下他的头发,转身出了黑伞。

    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上一世的燕秦求婚他尚且没有答应,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笨头笨脑毫无技巧看起来都没什么感情的求亲,这个燕秦就差说是明抢了。

    燕秦不理解,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明白,转眼看见了在院子角落里待着的赤蛇,走过去把它拎了起来。

    “醒醒。”

    丹殊正在一片温柔乡里乐开怀,结果转瞬眼前的美人都成空,只留下一张让他做噩梦的厉鬼的脸。

    他瞬间清醒,整条蛇弹了出去,落地化为了人形,一脸惊恐。

    “我的美人呢?我那么多的美人呢?”

    “那些梦一会儿再做,我有事要问你。”

    打不过的丹殊敢怒不敢言,只好说:“你想问什么?”

    “怎么和人求亲?”

    丹殊有些犯难地啧声:“你要是问我怎么和人欢好,我能答上百八十条,可怎么和人求亲,我还真不知道。”

    “毕竟成亲又不似平常男欢女爱,虽然也讲究个你情我愿,但又完全不同。”

    燕秦:“不是男欢女爱,是男欢男爱。”

    丹殊:“……就你这样,我建议你还是别求亲了,妙山君怎么没把你打死啊。”

    燕秦认真说:“他弄不死我。”

    丹殊:“……你是我带过最差劲的学生。”

    燕秦鄙夷:“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还好意思自诩我的老师?”

    丹殊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为他这个木头脑袋而气愤。

    欺蛇太甚!欺蛇太甚!

    丹殊:“你根本不懂情,为何想和他成亲?”

    燕秦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懂了才能和他成亲,我就是想,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说我不懂情,我想和他在一起,这为什么不叫情?”

    这话有点绕,但丹殊听懂了。

    他反而被问住了,站立在原地兀自思索。

    对啊,这算不算情?

    第186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天将明未明。

    妙音手里抱着七情琴,神色仍然恍惚。

    “鬼君,我做了一个美梦,是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那种美梦,但被它唤醒了,记不太清梦中是什么情况了。”

    妙音只记得自己梦到了父母,和父母过着比从前还好的生活,父母很开心她越发精进的曲艺,一家人和和美美。

    忽然间鬼琴嘈杂乱奏,让她从梦中世界清醒,让她有些怅惘。

    即使知道那是梦,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停留。

    她呢喃:“这好梦村当真能让人做好梦。”

    蔺绥并不接话,如果说是普通的祥瑞之地,能让人做美梦倒是没什么,但是这地方竟然也能够将鬼魂拉入梦境,可见不寻常。

    倘若这里是什么古刹道观,还能说道说道,可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即使有人着墨为之增添一两桩让人津津乐道的奇闻异事,但终究没什么特别打眼的地方。

    要不是燕秦感觉到了什么,蔺绥都不会在这里多给一个眼神,不会多停留就会离开。

    别说是他,想必寻常捉妖师也是如此。

    “发现了什么吗?”

    燕秦迤迤然从黑伞里走出,自若地走到了蔺绥身旁,一点儿也没有求亲被拒绝后的尴尬与窘迫。

    蔺绥想,他大抵是不会把那种情绪放在心上,又或者说根本不会产生那种情绪。

    蔺绥自然比他还从容,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

    “先打听这个山神是什么来路,我们要找的东西和这梦境不知有没有干系,但既然是在这个地界,自然要先把这山神找出来询问一番。”

    虽然询问的过程不会很友好,毕竟不那么正派的山神都不会欢迎有厉鬼来到自己的地界,更何况是正儿八经的守护神。